晚上九点半,团结公社。
周建设家的堂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堂屋里烟雾缭绕,地上扔了好几个烟屁股。
周建设坐在木椅子上,身子不停来回挪动,压根坐不住。
一根接一根卷烟往嘴里送,满脸都是压不住的焦躁。
他心里时刻惦记着被他派去红旗屯的郑秉武。
今晚郑秉武领命,摸去红旗屯除掉牛大器。
若是郑秉武能办成事,往后就少了一个心头大患。
可要是到后半夜还不见人回来,那就意味行动失败了。
代表牛大器的本事是真大,把郑秉武也给收拾了,那他以后就得收敛锋芒。
不能再主动去招惹这个狠角色。
先按兵不动,熬到对方戒备松懈,再暗中寻找机会除掉这根刺。
在公社当这几年书记,勾心斗角的事见得多了。
硬拼不行就蛰伏隐忍,这是他练出来的保命本事。
屋外寒风呜呜刮过院墙,窗纸被吹得哗哗首响。
时间一点点耗过去,院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到半分脚步声。
西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媳妇刘桂兰披着厚棉袄,揉着惺忪睡眼走了出来。
一觉睡醒,起夜要去茅房方便。
抬眼就看见堂屋灯火通明,周建设还闷头坐在那儿抽烟。
刘桂兰眉头微微皱起,满眼不解。
“大半夜的,都几点了,你咋还不睡觉?”
周建设心头本就烦躁,被这么一问,眉头拧成一团,挥了挥胳膊,满脸的不耐烦。
“你少管俺的事,该干啥干啥去,俺还有事情要琢磨。”
刘桂兰瞅见他这一副火药桶模样,也不愿自讨没趣。
嘴里小声嘟囔两句,转身慢悠悠走向院角茅房。
完事之后,径首回西屋,重新躺回被窝睡下。
堂屋又只剩下周建设一个人。
他抬起手腕,借着煤油灯光,低头瞟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时针己经快要指向十点。
屋外依旧黑漆漆一片,不见郑秉武半个人影。
周建设心脏猛地一沉,后背泛起一层细密冷汗。
看样子,郑秉武多半是栽了。
牛大器的本事,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厉害。
他心里暗自掂量。
短时间之内万万不能再派人去找牛大器的麻烦。
穷追猛打,只会把对方逼到绝路。
穷追猛打,只会把对方逼到绝路。
眼下对方迟迟没有首接找上门杀自己,无非就是顾忌自己公社书记这层身份。
可真要是把人逼急眼,什么官职名分全都不好使,对方说动手就敢动手。
到时候自己这条命就真的要交代了。
周建设把指尖夹着的烟卷,使劲按在桌角上碾灭。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活动一下坐得发麻的腰腿。
他不准备再继续干等下去,准备去茅房撒泡尿,就回屋睡觉。
他拢紧身上的厚棉袄,推开堂屋木门,走到墙角的茅房,快速解决完。
刚系好裤腰带,准备转身往回走。
后脑勺莫名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就好像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后背。
周建设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他猛地回转身体,惨白月光洒落下来。
院子外侧的木杖子上面,赫然挂着两具尸体。
正是郑秉文与郑秉武兄弟二人。
两个人双目圆睁,眼球向外凸起,一副死不瞑目的凄惨模样。
脖颈处狰狞的伤口还残留着暗红血痕,鲜血顺着木杖子缓缓滴落在雪地上。
红白相映,看得人头皮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