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不是西北黄土高原生活的人印象里,认为住窑洞是穷苦人家无奈的选择,其实不然,一口好的窑洞甚至比地面建造的房屋还贵。
依山脚土坡挖掘而建,窑内冬暖夏凉。一些箍得好的窑洞水火不侵百年不塌。
白鹿原上现在就有多半人家住在依地势而建的窑洞里,鹿三在窑里转了一圈,出来说道:“好得很咧,顶上用的青砖糯汤汁箍的,把旧门窗置换哈就可以住人咧,白老忠没诳咱,五块花得值哩。”
鹿三老庄稼人,打基建房的本事也不差,他说好那就差不到哪去,黑娃见无可挽回,索性补充道:“窑里的灶台迁出来在门口搭个棚棚,屋里就宽敞了,也不怕烟熏火撩……”
“可以的嘛,我们爷俩明间就来干,要不了几天就可以打整好。”
黑娃本想请几个帮工一起干的,现在估计他大肯定不愿意,于是晚间吃完晚饭就出门寻了几个和他自小耍的好的同龄人,承诺完工按行情给付工钱,让他们明天打着来帮忙的旗号来干活,嘱咐千万别说漏嘴,隔壁的鹿子好拍着胸脯,说道:“黑娃起新居,帮工应该的,谈甚钱嘛,管饭就行……”
靠,那还不如给钱,你娃一顿三碗面六个馍,谁遭得住。
其余几个也纷纷表示,不要钱,吃饭就行。
想了想还是应许了,让他们这几天稍微收敛点,完工后请他们去镇上吃席面。几人立刻两眼放光,忙不迭答应。
所谓席面,就是有鱼有肉八大碗馍馍随便造。这哪个年轻人顶得住,恨不得现在就去干活,早点完工吃席去。
第二日天未大亮,白家马号,鹿三就把熟睡的黑娃叫了起来,扛上工具就出发去窑口干活,没一会白孝武就跟了过来,打了声招呼就闷头钻进了窑洞,不用问肯定是他大喊他来的。
天大亮,鹿惠氏和冷秋月提着竹筐来送饭食了,趁着吃饭功夫,黑娃带冷秋月进去看了圈,“月儿,先委屈你跟我住窑洞,等我赚钱了咱马上建个大大的四合院,再找两个丫鬟专门伺候你。”
冷秋月笑着用随身的手绢擦了擦他的嘴角,笑道:“兆谦哥,这窑洞挺好的,我以前就一直想住来着,你慢点吃……”
冷秋月她们收拾了碗筷刚离开,鹿子好就带一群同伴到了门前,也不废话,招呼了声就动手干活,鹿三拦都拦不住,最后索性开始派工,人力不能浪费了。
原本计划的五天活,三天都没要到就完工了,一个整齐洁净的窑洞就整理了出来,炕是在原有的基础上重新盘的,黑娃特意加宽加厚了点,烧了两把火驱走屋里的潮气和石灰味,黑娃就等着明天直接搬家过来住。
镇上的冷先生听闻女婿搬家,连夜赶着大车送来一车锅碗瓢盆家具用品。
两亲家第一次见面,场面有些尴尬,冷先生本就话不多,鹿三则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最开始的寒暄过后,屋里就陷入了沉寂,一个长工一个大夫也实在没啥好聊的,还是黑娃灵醒提议去白家坐坐,这才缓解了尴尬。
“冷先生,好几日都不见你在铺子坐诊,咋了?”
“得了本医书,研究着哩。”
白嘉轩笑着给添了点茶水,“你医术都顶天了,咋还学哩。”
冷先生正色道:“错咧,我这点皮毛谈啥顶天,医术没有头的,老祖宗的东西学不够咧。”
次日,鹿三家全体出动,孝武赶着自家马车来回跑了两趟,一个小家就安置妥当了。
冷秋月一头秀发用粗布包着,忙进忙出像只雀跃的蝴蝶,终于有了一个独属于他们小两口的空间了,再也不用担心动静太大影响到他人了。
下午吃罢后晌饭,爹娘离去,黑娃送他们上坡时,鹿三特意放慢脚步,望着天说道:“别再弄塌了啊,丢人哩。”
黑娃脸一红,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原来他大啥都知道,自己那理由根本就没糊弄过他的眼睛。
夜半,冷秋月怜惜的擦掉黑娃额头上的汗珠,新炕火大力足,折腾完就是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