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先生,人如其名。
平常很难有个别的表情,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管是治好了达官贵人还是穷人乞丐,你给金银玉石他也收,没钱倒碗水他也治。
在白鹿原上,他家属于外来户,但和白家鹿家是三代义交,平常没事鹿子霖和白嘉轩也爱上门找他喝点罐罐茶谝谝闲话,也就是这样的关系,三年前,鹿子霖和白嘉轩互为媒人,把冷家大女儿冷秋月定给了鹿兆鹏,二女儿定给了白家老二白孝武,愿意结成秦晋之好,冷先生欣然答应。
白鹿两人携手登门时,冷先生十分诧异,但还是露了笑脸迎接亲家公和媒人进屋。
关中这边习俗没有儿女成亲大婚日,双方父母老人见面的,起码也要等到三日回门后,双方大人才能走动。
听从白嘉轩的话,三人找了个僻静的小屋,鹿子霖一直低着头没语,白嘉轩叹了口气只得他来开口说明事情原委。
冷先生难得的笑脸收起,又恢复了冷面。再看老友鹿子霖满脸羞愧的样子,开口道:“确定跑了吗?”
白嘉轩看了下窗外的光亮,吉时也该差不多了,犹豫了下说道:“还在找,不过怕是……”
“那就等吉时到了,要是真跑了,我们再谈。”说完就闭上眼睛不再语。
白嘉轩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平时爽口的茶突然变得没滋没味的。
三人的关系很奇妙,白嘉轩做族长鹿子霖一直不服,时常会搞些小动作恶心下他,互有争斗,但两人对外却齐心得很,共同维护白鹿村的宗祠,至于冷先生则是他俩共同的好友,也是他俩的黏合剂,有点小争小斗的,别人劝不了,只要冷先生摆下罐罐茶请他俩过来坐坐,啥事都能说开。
帘子被掀开,学徒王相走了进来,说:“外间有个叫鹿兆谦的来了,说找您送信,还有子霖叔。”
鹿子霖心中一疙瘩,抬腿就要出门,冷先生却制止了他,吩咐王相把他带过来。
“你娃子跑过来摆啥?”
一进门白嘉轩就问道,黑娃是他家长工鹿三的孩子,他一直当自家孩子看待,今天这气氛不对,担心他惹什么事,所以一进门就吼道。
黑娃从怀里掏出两份未封口的书信,分别递给冷先生和鹿子霖,说道:“刚才起床穿衣时,发现兜里有两封信,还有兆鹏给留的纸条,让我今天给您二位长辈送过来。”
拿到信的两人没去听黑娃多说,立马抽出信就看。很快两封信就摆在了桌上,白嘉轩也不避嫌,拿起来就看。
鹿子霖看完信就豁然起身站在冷先生面前鞠躬作揖,声泪俱下道:“冷兄弟,我鹿家对不起你啊,我鹿子霖没教好儿子,养了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他个狗日的真跑了啊…………”
冷先生没说话,只是起身挪开椅子往边上让了让,不受他的大礼。
事情已经明了,鹿兆鹏跑了,这婚没法结了,老鹿家和冷家要在白鹿原上丢大脸了。
门外,女方家请来的吹鼓手鼓着腮帮卖力的欢唱,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冷先生活人无数,好些个得过恩情的人不远几十里跑来搭份喜礼。冷家不多的亲戚,忙着左右支应。谁都没发现冷先生他们一直没出来。
屋里沉默了会,冷先生说道:“退婚书我接了,二位请回吧。”
两人对视了眼都没动,这种情况怎么能走嘛,鹿子霖眼珠转了转说道“我有个主意,咱们这婚事能办,咱还是亲家,冷兄弟你听听。”
白嘉轩忙道“说啊,都什么时候了,你啰嗦个甚!”
瞅着冷先生面无表情的脸,鹿子霖咬咬牙把在来时路上想到的主意说了。
“大哥跑了,我家还有老二,让兆海娶秋月,我们还是亲家,今天这婚礼照办!”
一既出,屋里另外三人惊呆了,黑娃站在门边惊掉了下巴,这老货咋想的,真尼玛人精。老子忙和这么久,好不容易把哥哥弄走了,不想却便宜了弟弟。
那我呢?
槽,肉烂在自家锅里,就没别人的份了,这老东西打得一手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