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笑了笑。
“那便去。”
残魂望向远方。
此时夕阳正沉入城墙之后,天边铺着一层淡淡的金红。
城隍庙的香烟升入半空,隐约凝成一方官印。
杨继盛的魂影渐渐隐去,只留下低沉而清晰的一句话:
“若天下尚有不平,吾便去看一看。”
风过庙檐,残破的铜铃轻轻作响。
沈曜站在殿外,望着顾问。
“嗨呀,顾先生又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
“你这副表情,可不像没什么。”
顾问回头看了一眼神像。
“只是觉得,容城这位新城隍,日后恐怕不会只管一座容城。”
沈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情也慢慢变得凝重。
“杨公若真有这份本事,倒也配得上。”
顾问点头。
“是啊。”
庙外,百姓仍在忙着修葺门窗,孩童在桃花树下追逐嬉戏。
黄皮子伏诛后的又一日,容城恢复了些许生气。
县衙张贴了告示,将失踪案定为“歹人行凶,锦衣卫缉捕”。
黄鼠狼的尸身按照顾问吩咐,在城外荒地焚烧,骨灰埋入乱葬岗,还立了一块无字石,以石镇之术镇压,免得有人再循着妖气寻来。
王二狗仍被关在县牢中,他醒来之后,对自己做过的事只记得零零碎碎。
想起那几名死者时,便抱头痛哭,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沈曜亲自审过他两次,确认他确实只是被黄鼠狼迷了心窍,便命县令将他与小莲分开收押,待案情上报之后再作处置。
至于小莲,则被那名巡夜老汉收为孙女。
这老汉姓赵,年轻时走过镖,后来腿脚受伤,便在容城做了多年更夫。
他一辈子没成家,如今白捡了个孙女,走路都比平日挺首了几分。
“千户大人,顾先生。”
赵老汉送二人到城门外,手里还提着一只布包。
“这是小莲做的干粮,粗糙了些,二位路上带着吃。”
顾问接过布包,掂了掂,里面是几张烙饼和一小罐腌菜。
“替我谢谢她。”
“俺那孙女说了,若不是您二位,她这条命早就没了。以后她逢年过节,定给城隍老爷上香,也给您二位立长生牌位。”
顾问连忙道:“长生牌位就不必了。”
沈曜却在旁边笑道:“立一个也无妨,记得把我排在顾先生后面。”
赵老汉一愣。
“为啥?”
“因为我是锦衣卫千户,救人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顾问嗤之以鼻。
“就你还立牌位?怕是要折寿啊”
容城事毕,春风拂过修葺一新的城隍庙。
顾问与沈曜站在白沟晓渡的河岸边,两匹马正在河滩上饮水。
“容城这桩事算是结了。”顾问拍了拍马脖子,看向沈曜,“沈千户,你那不方便说的案子,到底是在哪条道上?若是不同路,咱们便在此别过。”
沈曜眯起眼睛,看着浩淼的水面。
“我的案子可以暂且不谈。
但这天下的大道,无非水陆两条,顾先生,你南下的第一站,打算怎么走?”
“噢,我走哪条路,其实也不急着选,倒是有个问题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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