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
长安左门外,杏榜张挂。
此门因公示殿试金榜,又搭龙棚,故称龙门。
榜文前早己挤满了士子与百姓,连街边茶楼的二层都站满了人。
传胪官手捧黄榜,声音响彻长街:
“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徐时行!”
人群先是一静,随后轰然炸开。
“徐时行?”
“可是苏州府那个”
“他不是会试第二十八名吗?”
“我听说是圣上朱笔钦定了名次!”
申时行站在人群之后,整个人像是被这一声唱名钉在了原地。
他幼时随外祖徐氏入籍应天,乡试、会试报名皆用徐姓,卷面上署的也是“徐时行”,此际杏榜之上,写的自然也是这个名字。
只有平日相熟之人皆知他本姓申。
他身旁的王锡爵先是一怔,随即默默点了点头。
旁边的士子只当状元姓徐,并不知晓其中关节。
传胪继续唱名。
“第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王锡爵!”
王锡爵抬头望着杏榜,正要拱手,脑海中却忽然回忆起一个声音
“等殿试放榜,一位占鳌头,一位紧随其后到时候记得回来替这尊神像补一补漆。”
那是半月前,顾问站在魁星庙中说的
王锡爵当时只当是半真半假的戏,此刻杏榜上“鳌头”是申时行,而他正是“紧随其后”之人。
榜眼。
他双手微颤,脸色几变,可此处人山人海,他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强压心绪,向榜文郑重作了一揖,又偷偷看了一眼申时行。
申时行亦在看他,目光交汇,心中震惊不而喻。
传胪继续唱名。
“第一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余有丁!”
余有丁听见自己的名字,脸色陡然涨红,连忙向榜文行礼。
随后,礼部官员引三人换上新制进士服。
申时行身披绯袍,头戴展脚幞头,腰束革带,手执笏板,骑上礼部安排的高头大马。
马前两名仪仗开道,身后有鼓乐相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柄状元伞。
伞盖呈杏黄色,边缘缀着流苏,伞面绘有云纹与金线,随着春风微微转动。
沿街百姓纷纷避让。
有孩童追在马后,高喊:“状元郎!状元郎!”
也有妇人从窗中探头,将新摘的杏花撒下。
花瓣落在申时行肩头,他却不敢伸手拂去,只端坐马上,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王锡爵与余有丁分别骑马随行。
三人一路出了长安左门,向苏州会馆而去。
三人一路出了长安左门,向苏州会馆而去。
消息自然比他们走得更快。
苏州会馆门前早己挂起红绸,馆中士子与乡亲蜂拥而出。
“状元郎回来了!”
锣鼓声骤然响起。
申时行下马时,馆中一名年长乡绅快步迎来,眼中含泪。
“我苏州府今日,终于又出了一位状元!”
申时行连忙扶住他。
“晚生不敢当,皆是圣恩与诸位先生抬爱。”
王锡爵在旁边笑道:“汝默今日你便莫要再谦了,状元伞都打到门前,难道还能退回去不成?”
余有丁也跟着笑:“往后京中要是有人问起,便说状元郎出自苏州会馆。”
众人簇拥着三人入内。
待酒过三巡、喧闹稍歇,徐时行才站起身,向在场众人郑重一拱手。
“诸位,晚生有一事需禀明。晚生本姓申,因幼时随外祖徐氏入籍应天,故科考皆用徐姓。今日既己登榜,晚生拟上疏请复申姓,归还本宗,此事不敢隐瞒,还望诸位先生知晓。”
馆中乡绅闻,互相对视片刻,随即纷纷点头。
那位年长乡绅道:“此乃正理,科考用徐姓是规矩,如今登榜之后复归本宗,亦是天理人情。状元郎但去上疏,我等皆无异议。”
当夜,申时行在苏州会馆的客房中铺纸研墨,写下一封奏疏,明自己本姓申、因随外祖入籍应天而改姓徐,今科己登黄榜,请允复姓归宗。
数日后,旨意下达,允其所请。
可现在,三人还有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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