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熙殿外,蓝道行走出宫门,才从袖中摸出帕子,擦去额上的冷汗。
方才殿内那几句问答可给他问的够呛啊。
他虽顶着真人名号,作为邵元节和陶仲文之后的“继任者”。
但是他并不以道士的看家本事见长,远不如他这两位老前辈有学识,要他解析什么天雷实在有些难为人了。
邵元节读遍道藏,陶仲文精通斋醮,各有实打实的根底。
他蓝道行靠的是扶乩。
更准确些,靠的是借扶乩揣摩圣心,在这一块怕是在整个朝中都没几人能比。
木笔落下的每一个字,他都要想清楚。
皇帝近来看了什么折子,厌了谁,疑了谁,西苑哪个内侍得宠,哪个大臣又递了合心意的青词,这些东西比画符难得多。
前阵子,万寿宫失火之前,皇帝心绪不宁,几次扶乩都未得好辞。
西苑里有些眼皮浅的方士己经暗中幸灾乐祸,觉得蓝真人的圣眷快到头了。
可之后几次,他借乩坛落下的话都正中皇帝心事。
严嵩父子失势的苗头,万寿宫重修的祥瑞说法,还有那句“今日有奸臣奏事”,都让皇帝满意。
蓝道行渐渐摸准了,陛下如今不想做什么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1真君。
他要做万寿帝君。
万寿!
这两个字,才是皇帝心里最渴望的。
蓝道行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朝西苑外的药房走去。
延寿的本事,他可没有。
可调养气血、安神宁心、避服丹毒的手段,总得再精进几分,陛下近来胸闷、夜寝不安,若能在这些小处见效,也能让圣心多留一阵。
他走到宫墙拐角,忽然想起近来京师传得极盛的那个名字。
宣武门外,顾访之。
会医术,也能处置神鬼怪事。
蓝道行脚步微停。
“倒是可以”
他没把话说完,宫墙上落下一片积雪,恰好砸在肩头。
蓝道行抬手拂去雪末,神色重新平静下来。
眼下还不急。
黄锦离开玉熙殿后,就马不停蹄的先去了锦衣卫。
北镇抚司内,陆绎刚看完昨夜送来的口供,便见黄锦带着两名小火者进来。
黄锦首接就将皇帝的口谕一字一句交代清楚。
“昨夜灯市一案,擒获之人分开关押,不许互相传话。口供先送宫里,不经内阁,裕王府之事,外头只准说贼人误入,谁敢多添一句,先拿他问罪!”
陆绎低头应下。
“还有。”黄锦看着他,“锦衣卫百户沈曜何在?”
“昨夜未曾合眼,应当还在灯市附近收拾残局。”陆绎脸色不太好,这个十分能找事的属下有点太
“让他回来。”
“是。”
半个时辰后,沈曜进了北镇抚司偏厅。
他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青色,衣裳上还有没洗净的灯油与血迹,黄锦坐在上首,手里捧着热茶,神色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