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呢?”裴长庚压低声音问。
“己经让他们取走了。”沈曜点着头,心中还有疑虑,“只是顾先生那边”
“顾先生亲自出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裴长庚摇着头宽慰。
“”
沈曜看向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天罗地网己经铺下,东瀛人、汪首旧部、罗龙文,这些人自以为在暗处,却不知这灯市早就成了一座牢笼。
但其实,沈曜心里还有另一层私心。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陆炳还在世,权倾朝野的锦衣卫都督,一边交好严嵩,另一手却暗中照拂着不少清流官。
那年,兵部员外郎杨继盛死劾严嵩,被打入死牢。
陆都督曾私下授意当时还是个愣头青的沈曜去狱中暗中照应,看看能不能寻机保他一命。
可惜,严党的动作太快,手段太毒。
沈曜永远记得,他最后一次去狱中看杨继盛。那个被严刑拷打得几乎没有人形的文官,双腿溃烂、皮肉腐坏流脓。
为了求生,杨继盛用碎瓷片亲手割去腿上腐烂坏死的皮肉,剔除与血肉粘连的森白碎骨。
那份壮烈与惨痛,成了沈曜这些年心头挥之不去的一根刺。
如今锦衣卫一片混乱,新任的都督只是个摆设,陆炳的长子陆绎虽在做事,却也不复其父当年的手腕。
这种牵涉严党、外邦、甚至皇家隐秘之事,若是提前上报,多半会被上面压下来,甚至反向泄密。
所以,他只能先斩后奏,到元宵当夜临时决断。
“杨大人,当年没保住你。今日,这些借严家势力作乱的魍魉,我总得让他们留下点什么。”
正月十五,上元夜。
天色方才完全沉下来,整个京城便己化作了一片光的海洋。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今夜没有宵禁,也没有坊墙的阻隔。
东华门、正阳门、崇文门各处城门楼上皆悬起了巨大的明角灯。
灯市口更是热闹非凡,长达数里的街道两侧,早早就搭起了连绵不断、高达数层的彩棚。
棚外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走马灯上的关公战秦琼转得飞快,兔儿灯、莲花灯、琉璃匣子灯交相辉映。
丝竹管弦之声、太平鼓的密集鼓点,伴随着孩童的嬉闹和商贩的叫卖,将这凛冬的寒意彻底驱散。
宣武门外,顾问推开了铺门。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外面罩着件御寒的黑斗篷。腰间五色长命缕飘摇,旁边还挂着一个布囊,里面装着药草和清源镇煞符。
八哥正蹲在药柜上,它刚刚喝完了最后一点屠苏酒,正醉的一个劲儿地啄木头。
“别当啄木鸟了,该出门了。”顾问屈指弹了它一下。
八哥瞬间被激醒,跳入顾问怀中。
乌鸦也轻轻一振翅,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宽大的斗篷里,隐入了一片黑暗中。
只留出一双锐利的黑眼珠,盯着外面的繁华。
顾问理了理衣领,踏入这漫天的烟火中。
这上元节的彩灯固然好看,但今夜那些随时会见血的白狐,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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