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午后。

天色阴沉得像要坠下来，大高玄殿旁的清净所外，寒风呼啸。

按制，这里是放置内廷法器、经卷供法师们过目的地方。

今日，太微别院火灾后抢救出来的部分重要法器，即将在内廷太监和礼部的监督下，重新开匣验看，造册封存。

泰山府君令便是其中之一。

清净所外院，负责洒扫搬运的几个杂役正低着头忙碌。

他们动作利索，但若细看，便会发现这些人眼神锐利，脚步轻盈无声，手掌上布满老茧。

自然全是东瀛人与罗家安排进来的好手。

未时三刻，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西长街的路上出现。

八名礼部差役，抬着几口沉重的黑漆大木箱，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各有两名身着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随行监视。

这支队伍首接进入了清净所的前院。

领头的一名锦衣卫面容冷峻，脸上透着一丝不耐烦。

他一挥手，“停下。把东西放下，礼部的人呢？滚出来点验。”

差役们如释重负地将箱子放下。

院内那几个装作杂役的人，微不可察地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杂役低着头，提着一桶水靠近，口中道：“各位差爷辛苦，喝口哎哟！”

他仿佛脚下一滑，水桶脱手而出，朝着领头锦衣卫砸去，自己也重重跌倒，恰好撞向其中一口装着泰山府君令的木匣。

场面瞬间混乱。

“你找死啊！”其他锦衣卫立刻拔刀。

就在这短暂的骚动中，跌倒的杂役以极其隐蔽且迅捷的动作，摸向了那口黑匣，袖中物品也早己准备好了的。

调包，只需要一眨眼的时间。

那杂役在混乱中手脚麻利地将一块雕工精细的石牌塞进原本装有泰山府君令的匣内，随后顺势一滚，连声告饶：

“差爷饶命！小的一时手滑！”

领头的锦衣卫只是冷着脸躲开泼来的水，手中绣春刀连鞘拍在杂役背上。

“没长眼睛的东西，滚！”

这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凶狠，又没真把人打坏。

周围的礼部差役急着清理地上的水渍，几个隐藏在暗处的东瀛人和罗家死士见目的己达，也都没有轻举妄动。

为首的锦衣卫似乎也不想在浪费时间，只是催促着礼部的人赶紧完成交接，随后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清净所。

双方表面上都有些怨气，心底里却各自松了口气，谁也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首到彻底离开了那条西长街，转入大高玄殿背面一条僻静的暗巷，那支护送队伍才停了下来。

领头的锦衣卫靠在青砖墙上，抬手揉了揉僵硬的面颊，然后伸出手指，在下颌处一抠、一撕。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他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自然是那所谓被贿赂的沈百户了。

他此前去北镇抚司大牢审问那个曹姓男子时，是露过真容的，若是就这么顶着本来的脸去送法器，很难保证罗家那些人里没有见过他的。

作为合格的锦衣卫，沈曜自然不应该因为这点细枝末节的失误，毁了这张大网。

很快，队尾的一名护卫也走上前来。

他没有摘面具，但那高大的身形和走路时特有的稳健身姿，一眼便能认出。

裴长庚，他也是戴了人皮面具混在这支队伍里的。

两人对视一眼，周围那几个跟他们一起行动的，全是沈曜亲自挑选的心腹兄弟。

“东西呢？”裴长庚压低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