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童急道：“师父，差不多行了罢。天机不明就天机不明，咱们去京城讨口饭吃不好吗？”

“闭嘴吧你。”

老道士双目微闭，指尖压在龟甲上，口中低声念诀。

风吹过茶棚，棚顶上的积雪落下一小片，砸在地上。

竹筹一根根移位。

老道士忽然睁眼，看着卦盘中央那一格，嘴唇动了动。

“此…人为也。”

小道童愣住：“人？”

茶摊客人也跟着愣。

有人问：“老先生，你刚刚说什么人？”

老道士有些愣神，端起刚送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然后一口茶喷了出来。

“人？竟然是人？满城灶火借暖，贫户得温，富户不得，这等神仙手段，竟是人为？”

小道童脸色有点白：“师父，您别算了，若是人能做到这个，怕不是人了。”

“再算一次。”老道士咬牙。

“还算？”

“贫道不信。”

他重新抓起铜钱，刚把六枚钱合入掌心，天上忽然亮了一下。

没有下雨，也没有乌云压顶。

一道雷声从天穹滚过。

一道雷声从天穹滚过。

轰！

冬日晴空，雷声炸响。

茶棚里的碗盏跟着一颤，几个客人吓得站了起来。

老道士更是屁股一滑，从板凳上摔到地上，木箱里的铜钱哗啦撒了一片。

小道童脸色煞白，赶紧去扶他。

“师父！师父！”

老道士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天，胡子抖了半天。

“冬雷冬雷警卦。”

小道童压低声音，急得快哭：“都说了别算了！师父您这张嘴惹人就算了，怎么连老天爷都要惹啊？”

老道士盯着天空看了许久，手指抖个不停，颤颤巍巍的把铜钱收好。

“我们进京。”

“还进京？”

“进。”老道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再没方才的倔强，反倒多了几分兴奋和敬畏，“贫道倒要看看，京城里到底藏着哪位人物，竟能让天机遮眼，冬雷拦卦。”

小道童苦着脸收拾东西。

茶摊里几个百姓还在往天上看。

“怪了，雪停了两日，今儿怎么还打雷？”

“冬雷震震，这可不是好兆头罢？”

“别胡说。兴许是灶君爷发威呢。”

“灶君爷还管打雷？”

“神仙的事，你懂什么。”

老道士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那几位茶客。

他很想开口纠正几句，又想起刚才那道冬雷，终究是当了鹌鹑，艰难的把话咽了回去。

小道童看在眼里，倒是稀奇得很。

师父竟也有闭嘴的时候。

两人重新上路，往京城方向走去。

远处城郭在寒风里显出灰色轮廓，城中无数灶烟低低升起，在冬日清晨连成一片。

老道士背着木箱，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

小道童跟在后头，小声嘀咕：“但愿这回您见了人，别一开口就说人家活不过三载。”

老道士沉着脸：“贫道又不傻，京城里大官多啊，他万一要砍了老道我怎么办？”

小道童没忍住：“您是不傻，您就是嘴快。”

老道士作势抬手要敲他脑袋。

小道童提前一缩，躲了过去。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在刚停雪的官道上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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