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债积久,终有追索之日。
顾问看着最后一句,心里倒也没有多少喜意。
那东瀛人想要的延寿之术,却意外的让自己弄到了手。
这能力只要流传出去,足够在京城掀起惊天骇浪。
若让那位求长生求到几乎癫狂的嘉靖皇帝知道,世间真有“代形借寿”之术,恐怕整个大明朝的修道者都要被填进西苑的炼丹炉,只为给这请神法献祭。
但这对他个人有什么用?
不能御剑飞行,不能力拔山河。他若求财,这术法能让他成为大明天字第一号神棍,他若求命,想必也是对自己无用。
“这活儿没法干。”顾问在心里自嘲了一声。
他再度睁开眼,院中的火己经基本压住了。
肖敬正被两个差役扶着站起,嘴里不停催人去看小楼,又催人封锁别院,语句前后颠倒,显然吓得不轻。
几个番邦异人聚在院角,有人装作惊慌,有人趁乱往外张望,也有人低头默念不知哪国咒文。
陈炳南拎着铜灯走过来,额头满是汗,灰袍袖口烧去一截。
“顾兄,这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隔着老远都觉得阴冷。”
“礼部的封存重物。”顾问没有细说,“与泰山府君有关。”
陈炳南脸色一变。
南方坛门虽多拜火德神祇,但泰山府君、东岳大帝的名号,做法事的人哪会有不知道的。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难怪东瀛人拼命也要偷。”
“怎么说?”顾问问道。
陈炳南擦了把脸上的灰:“我年轻时在泉州见过几个东瀛僧人,他们说阴阳道里有泰山府君祭,能为人续命改运,那时我只当他们吹牛。”
顾问心里的猜测隐隐有了感觉。
藤原景信不是主心骨,真正要府君令改命的人,未必在这座别院里,甚至未必在京城里露过面。
一旁的裴长庚听得皱眉:“续命改运?这玩意儿若落到有心人手里,还得了?”
“所以不能落到他们手里。”顾问道。
“那你方才怎么不拿走?”
顾问看了他一眼:“我拿走,明日锦衣卫、礼部、西苑都会来找我。再说了,我可不信那些人真会什么续命之法。”
裴长庚咧了咧嘴:“也是,先生这人看着胆大,心里倒细。”
这时,先前不见踪影的沈曜从廊下走了回来。他手里提着一片被烧焦的木板,木板上还粘着黑色油脂。
“火油混了硝粉,外头锁门的人也不是礼部差役。”沈曜把木板丢在地上,目光扫过顾问和裴长庚,“东瀛人跑了,南洋那几个也少了两个,蒙面人没找到。”
裴长庚脸色沉下来:“我去追。”
“追不上了。”沈曜道,“山下有人接应,马蹄印往几条路散了,你现在去,最多抓几个被丢下的杂役。”
裴长庚啧了一声,收刀入鞘。
肖敬这时终于缓过一口气,踉跄着走来,他看见沈曜,像看见救命绳索一般,连忙拱手。
“沈百户,此事,此事还请先封口。今日法会是奉礼部之命,本意是为朝廷选才,谁知有番邦贼人作乱。下官一定上报袁侍郎,请他定夺。”
沈曜淡淡道:“该怎么报,你自己写,锦衣卫自然也会写一份。”
肖敬的脸顿时白了一白。
顾问在旁边看着,心中明白,这场法会算是彻底散了。
袁炜不会露面,肖敬会成为最先挨刀的人。
至于法会原本想挑出几个可进献西苑的异人,如今也成了笑话。
方士们如受惊了的鹌鹑,官员们丢了脸面,番邦异人跑的跑伤的伤,剩下的也被差役盯得死死的。
可真正的东西,反而藏在这场混乱之后。
有人在找延寿之法。
而皇帝,恰恰最想要的就是长生。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