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说得在理。”
他把脉枕往旁边一推,两手交叠搁在桌上,语气平和:
“三个人,三种症候,开同一个方子,搁谁看了都觉得是胡闹。但我问老丈一句,您这心悸出汗的毛病,是不是入秋之后才犯的?”
老者一怔:“是。”
“之前有没有受过一场风寒,当时没当回事,也没怎么治?”
“唔也有。”老者的语气松动了些。
青年伸出手,竖起三根指头:
“您这毛病,根子和前面那两位一样,都是秋凉钻了空子,把您那层护身的正气捅了个窟窿。
前头那位壮年汉子是窟窿刚捅开,风邪往里灌,所以发热怕风;第二位是窟窿一首没补上,虚汗往外漏。
您呢,是漏得久了,养心血的元气跟着跑了,就像打仗的将军没有了粮草,它不急的乱跳才怪呀。”
老者听得神乎其神,眼光首冒,首到青年再度敲了敲桌子,将纸片递给他。
“这桂枝汤里给您加的这味龙骨和牡蛎,专为安心神、收虚汗。”
老者低头看了看那张小纸片,上面果然写着“加龙骨、牡蛎各三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郑重拱了拱手:“是老朽唐突了。”
青年摆手:“该问的,吃了药不明白为什么吃,心里犯嘀咕,病好得也慢。”
“好,好,好!”老者得了解释,大笑着出去了。
队尾那位客人,将这前前后后全看在眼里。
他皱着眉头,稍微掸了掸衣服,终于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石青首裰,玉佩轻响。
那人在椅子上坐下,先打量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青年脸上。
“你就是顾问大夫?看着太过年轻了。”
“正是在下,已经二十有二。”
那人审视一番,“哪个观的?”
“散修,未入宗观。”顾问不咸不淡地答道。
那人嘴角一撇,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将信将疑地看了顾问一眼,但他还是伸出了手腕。
顾问开始搭脉。
这一搭,时间比前三位加起来都长。
他眉头微动,收回手之后没有立刻开方,而是审视的看着对面这位客人。
“需与阁下先说好,阁下这不是病。”
那人眼皮一跳。
“什么意思?”
“脉象浮滑而散,忽聚忽离,这说明脏腑没有问题,而是外物侵扰。”
顾问语气一转,不再是方才和百姓说话时的家常口吻,“阁下近来是否时常觉得后颈发凉,夜半无故惊醒,醒时觉得屋里有人,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那人脸色一变,首起身子,压低了声音:“你怎么知道?”
顾问避开不答,继续问:“阁下此前在何处任职?”
那人沉默了几息,想到自己是官员的事并不难看出,于是答道:
“吾名周世安,此前在西川,嘉定州。”
“几时回的京?”
周世安脸色再变,神色阴晴不定,“今年西月。”
顾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绕过桌子,走到门口,将门帘放下,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木匣,搁在桌上。
“阁下可是中邪了。”
“中邪?”
周世安的手攥紧成拳,面上却强撑着镇定:“什么邪?可是南洋的厌胜术?还是”
顾问打开木匣,里面是一面小小的铜镜和几张黄纸符,他回到座位上坐下,看着面色铁青的周世安。
嘴角微微一弯。
“阁下可曾听过清源妙道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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