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子师弟?”南极仙翁不解,“他……不在玉虚宫。”
“他在哪?”
“封神之后便回了终南山,说是要闭关炼器。”
元始点头:“那就传信终南山,让他炼一件东西。”
“什么?”
“一副空白的竹简。”元始说,“和封神榜同样材质,但不设栏、不刻名、不加封印。”
南极仙翁彻底糊涂了,但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殿中只剩下元始一人。风从昆仑山巅吹来,掀动他袖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内侧沾着一粒金色光尘,不知何时落在那里的。光尘在他注视下缓缓升起,飘向殿外,混入云海中消失不见。
八景宫。
老子从青牛背上下来时,兜率宫的丹炉正烧得旺。金角银角两个童子守在炉前,一个扇火一个添柴,见老子回来,齐齐跪下。
“老爷回来了。”
老子嗯了一声,走到丹炉前。炉火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伸手揭开炉盖,炉中炼的是一炉九转金丹,金丹已在火中炼了千年,再有百年便可出炉。
但老子看了一眼,忽然说:“火停了。”
金角一愣:“老爷,这炉丹……”
“停了。”老子又说了一遍。
银角赶紧撤了柴火,炉中火焰渐渐熄下去。金丹在炉中安静地躺着,丹身圆润,泛着金光。老子拿起一粒金丹,放在掌心看了看,忽然将它抛入空中。
金丹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八景宫外的云海。
“老爷!”金角惊呼。
老子没有理会,转身往宫内走去。他的背影比封神之前更淡了一些,仿佛那身玄色道袍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老爷,”银角追上去问,“那截教的事……”
“截教没有事了。”老子说。
“可弟子们都在传,说截教一栏消失了,以后封神榜上再无截教之位……”
“你听得懂‘无’字吗?”老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银角一眼。
银角摇头。
老子说:“无,就是没有位置。没有位置,便无处可寻。无处可寻,便无人能缚。无人能缚,才是大自在。”
银角似懂非懂,但不敢再问,低头退下。
老子走进内殿。内殿空旷,只有一张蒲团、一炉残香、一卷竹简。竹简摊开在案上,上面空无一字。老子坐下,拿起竹简看了一会儿。
封神之前,这竹简上写满了三界因果的推演;封神之后,所有的字都消失了,只剩空白。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从通天说出那句“道在低处”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老子将竹简卷起,放在膝上。
殿外忽然有金光一闪。那些追随青牛足迹而来的金色丝线,此刻正从八景宫的门缝、窗隙、瓦檐间渗进来,细细密密,如同春雨。它们落在老子膝上的竹简上,竹简的空白处开始出现极淡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是字,又像是画。
老子低头看了一会儿。
“道无高低。”
金色纹路微微一亮,随即隐去。竹简又恢复了空白。老子放下笔,合上竹简,靠在蒲团上闭了眼。
而封神台上,姜子牙独自站着。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空白,手指穿过去了。
姜子牙收回手,发现指尖沾了一粒金色光尘。
光尘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飘走了,往人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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