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孔宣应了一声。
“嗯。”孔宣应了一声。
“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孔宣想了想:“看出浪来了。”
吴老伯哈哈笑了:“浪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了四十年了,天天都一样。”
“不一样。”孔宣摇头,“今天的浪跟昨天的不一样。昨天的浪往东偏了三寸,今天的浪往西偏了两寸。”
吴老伯愣了一下:“你还数着呢?”
“闲着也是闲着。”
吴老伯摇了摇头,继续钓鱼。过了一会儿,鱼竿一沉:上钩了!吴老伯使劲一拽,拽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鲈鱼。他乐得合不拢嘴:“今天运气不错!”
孔宣看了一眼那条鱼:“这条鱼三斤二两。”
吴老伯掂了掂:“差不多差不多!孔先生你这眼睛真厉害。”
“不是眼睛厉害,是看了三天鱼,看出来的。”孔宣说完又转过头看海了。
通天看着画面里的孔宣,嘴角微微上扬。这头孔雀,从前在金鸡岭替商朝打仗的时候,五色神光横扫一切,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坐在礁石上数浪花,还帮渔夫估鱼的重量: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不过……挺好的。
他翻到最后一个空白点。
画面打开的时候,多宝正在茶社里教一个散修泡茶。茶社不大,就三张桌子,靠海的那面墙开了一扇窗,海风从窗口灌进来,把桌上的茶香吹得满屋子都是。
散修是个中年人,叫陈七,修了八百年还在金仙境界打转,心灰意冷,听说东海有个截教弟子开的茶社,专门跑来喝茶解闷。
“多宝先生,这茶怎么泡啊?我泡了八百年了,还是泡不好。”陈七愁眉苦脸地看着壶里的茶叶。
多宝走过来,看了看他的壶:“你水太烫了。”
“太烫?泡茶不是要滚水吗?”
“谁跟你说的?”多宝把壶提起来,倒了半壶滚水出去,又加了半壶凉白开,“这茶娇气,水温要降三分才行。你用滚水冲它,它就苦了。”
陈七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咦?不苦了?”
“当然不苦了。”多宝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泡茶跟修仙一样,不能急,也不能太用力。水太烫,茶就苦;心太急,道就偏。你修了八百年还在金仙,不是你资质差,是你太想上去了。”
陈七愣住了:“太想上去了?”
“嗯。你天天想着突破,突破就成了你的执念。执念一重,心就不静,心不静,道就不通。”多宝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你试试不想突破的事,就泡茶,喝茶,看海。看个一年半载的,说不定就通了。”
陈七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茶汤清亮,叶片舒展,安安静静地沉在杯底。
“多宝先生……”陈七的声音有点涩,“截教真的散了吗?”
“散了。”多宝点头。
“那你们……不难过吗?”
多宝笑了:“有什么难过的?散了才好。聚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是截教弟子,谁也不认识自己是谁。散了以后,赵公明才知道自己喜欢开客栈,三霄才知道自己喜欢卖甜品,金灵才知道自己喜欢种花。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没有战争,没有算计,只有活着本身。”
陈七沉默了很久。
“好喝。”
“是吧?”多宝又笑了,“不急的时候,什么都好喝。”
通天放下因果罗盘,靠回躺椅上,看着东海的天。天很蓝,云很白,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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