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拂过,躺椅轻摇。
但就在他即将入睡的瞬间,因果罗盘背面——三界因果全景图上,那团灰色忽然闪了一下。
又多了一个点。
一个极小的、灰色的点,出现在了东海的边缘。
就在通天所在的岛屿以西三百里处。
通天的眼睛没有睁开。
但他摊开的手掌开始微微握紧了。
三百里外,一片荒礁。
礁石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海鸟,没有贝类,连海草都不往这处长。方圆十里的海水比别处暗了一个色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
礁石正中央,有一道裂缝。
裂缝只有手指宽,从礁石顶端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下,看不见底。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极微弱,正在异常缓慢地——变亮。
鸿钧道祖的“观世韵”在东海天穹上飘了三天。
三天。
对一个活了无数纪元的道祖来说,三天连眨眼都算不上。但鸿钧这三天过得比他闭关三万年还累——因为他什么都没看到。
通天就真的在钓鱼。
第一天,通天钓了两条鱼。一条红烧了给多宝吃,一条放生了。因果罗盘搁在扶手上,他看了三回,每回不超过两息。多宝一直在旁边端茶递水,然后赵公明来过一趟——不是来请示什么,是来借鱼饵的。他说客栈里有个老主顾最近胃口大,想钓条大的给他炖汤。通天说鱼饵在竹篓底下自己拿。赵公明拿了鱼饵走了。
鸿钧的道韵跟着赵公明飘了一段。
然后他看到了赵公明回客栈之后发生的事。
随缘客栈。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客栈里坐着七八个客人,有赶路的行商,有歇脚的猎户,还有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这老头是常客,姓钱,人称“钱三两”,因为他每次来只花三两银子,多一文不出,少一文不饶。
钱三两正嘬着赵公明泡的菊花茶,啊咂……啊咂……,嘬一口咂一下嘴,声音大得整个客栈都听得到。
“赵掌柜,你这茶不错啊,比城里茶楼的好。”
赵公明在柜台后面算账,头也不抬:“那是,我这是昆仑山上的野菊,当年——”他省略了“当年在碧游宫后山摘的”
“反正就是好菊。”
钱三两嘿嘿一笑:“你这话说的,跟当过神仙似的。”
赵公明的笔尖在账本上戳了个墨点。
就在这时,客栈门帘一挑,进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妇人风尘仆仆地赶来,脸上全是灰,眼圈乌青,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她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赵公明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放下笔,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坐。”他拉开一张凳子,“吃点什么?”
妇人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没有银子。”
赵公明已经转身去了后厨,头也不回地说:“没有银子就赊账,又不会少块肉。”
钱三两在旁边“啧”了一声,小声嘀咕:“又赊账,你这客栈迟早被吃穷。”
赵公明没理他。一盏茶的功夫,他端着两碗面出来了——一大一小,小碗里的面条切得细细的,汤头是鲜甜的。他把大碗放在妇人面前,小碗搁在孩子手边。
“吃吧。”
妇人抬起头,眼眶红了。
孩子倒是不知道客气,捧起碗就吸溜,面条糊了一脸,吃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
妇人又急忙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掉眼泪。
赵公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柜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走过去塞进妇人袖子里。
“路上用。”
妇人低头摸了摸布包——里面是碎银子,少说也有十两。她“扑通”跪下了:“恩公——”
“别跪别跪。”赵公明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我这是客栈,不是庙。吃了面给钱,天经地义——你以后有钱了来还就行。”
钱三两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做买卖,赊账还赊出道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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