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越沉默。

他看到了截教弟子们的生活——开客栈的、卖甜品的、种花的、炼器的、教书的、行医的……每一个人都活得自在、因果干净、修为精进。

现在他们活得比天庭的仙官好一万倍。

“你明白了吗？”通天收回因果罗盘，重新放在扶手上，“不是天庭缺人，是天庭留不住人。你把牢笼拆了，改成花园，人自然就来了。”

他几万年来第一次认真思考“天庭为什么留不住人”这个问题。

答案其实很简单。

但简单的东西，往往是最难看见的。

就在这时，礁石滩的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嗯昂嗯昂……”的驴叫声。

多宝道人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老道士骑着一头斑驳的老驴，正从礁石滩的另一端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老道士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走两步灌一口，那驴走两步停一步，一副“我不干了”的表情。

“哎哎哎——这谁啊？”多宝道人站起来，“东海金鳌岛是随便进的吗？”

老道士嘿嘿一笑：“小道友，老道我路过，口渴了，来讨杯茶喝。”

多宝道人皱眉——这人看着普通，但他的驴……那驴身上隐隐有一股说不清的道韵，像是天地间最古老的那种气息。

“师尊？”多宝回头看向通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给他倒杯茶。”通天说。

多宝道人虽然疑惑，但师尊说了，他就照办。

老道士接过茶，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茶！”

“赵公明泡的。”多宝随口说。

“赵公明？截教大弟子？”老道士又灌了一口，“啧啧，截教大弟子泡的茶，老道我有口福了。”

昊天转头看向老道士，眉头微皱——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你是何人？”昊天问。

老道士笑眯眯地看着他：“老道就是个过路的，天帝不必在意。”

昊天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藏着一种不属于“过路人”的深邃。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通天没有追问，而通天的反应说明，这个老道士至少不是敌人。

老道士

“走了走了，茶也喝了，该走了。”

驴“嗯昂”了一声，慢吞吞地转身。

老道士骑在

“小通天，你这鱼钓得不错。”

通天微微一笑：“过奖。”

“小昊天，好好想想人家说的话。四万多年了，该开窍了。”

昊天一愣——“小昊天”？三界之中，敢叫他“小昊天”

但老道士已经骑着驴走远了。灰色的身影在

消失了。

消失了。

连驴带人，凭空消失。

昊天站在原地，瞳孔放大又缩起来。

能在他面前来去自如而不被他察觉的，三界之内不超过五个人。

而敢叫他“小昊天”

只有一个。

“那个人……”昊天转向通天。

通天已经重新把目光投向海面，鱼竿稳稳地握在手里，浮漂随波轻晃。

“别问了，”通天说，“他只是路过。”

昊天把话咽进肚子里，最终没有追问。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三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猜想的那位，那今天这场对话的分量，远比他以为的重得多。

通天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钓鱼。

多宝道人默默收拾茶杯，心里翻江倒海——那个老道士到底是谁？师尊认识他？天帝也认识他？“小通天”？“小昊天”？这称呼……他不敢想了。

海风渐渐变小了，夕阳从西边沉下来，把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

昊天在礁石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没再问问题，通天也没再主动说什么。两个人一个钓鱼一个发呆，偶尔多宝端茶过来，两人各喝一杯，然后继续沉默。

但沉默中，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日落时分，昊天从礁石上站起来，“通天，谢谢你。”

通天头也没回：“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