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进入第西天，收工比前几天早。

周星星把剧本往道具箱上一搁，转头看向杨明。

“明明，过来。”

杨明正蹲在景片后头，拿断爪恐龙和布老虎排队。

听见喊声，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哒哒哒跑过来。

“叔叔？”

周星星蹲下身，和他平视。

“合同上写的那首歌，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杨明眨了眨眼。

“歌？”

“电影配乐。”

周星星提醒他，“你姐跟我签的条款里，有一条是你提供原创歌曲做ost，还记得吧？”

杨明歪着脑袋想了两秒，啪地拍了一下手。

“记得记得！”

他转身跑到景片后面，一把抱起皮卡丘背包。

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张纸。

纸是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挂着毛边。

上面用蜡笔画了五条歪歪扭扭的横线，横线上密密麻麻点着圆点和小蝌蚪。

周星星接过来，看了半天。

“这是五线谱？”

“嗯！”

杨明点头，“企鹅老师教的。”

周星星盯着纸上那些歪七扭八的线条，眉心挤出几道明显的褶子。

有些勉强能认出是音符，有些完全被黑蜡笔涂成了一团。

“这能唱？”

“能呀。”

杨明凑过去，小胖手指在纸上戳了戳。

“这个是do，这个是mi，这个是sol。”

周星星收回视线，把纸递给旁边的副导演。

“去找架电子琴。”

副导演愣了。

“周导，咱们片场没这玩意儿。”

“去借，去租，去买。”

周星星敲了敲道具箱，“半小时内弄来。”

副导演拔腿就跑。

杨明抱着背包，仰起脸。

“叔叔，你要听我弹吗？”

“不听怎么知道能不能用。”

周星星拍掉裤腿的灰，站起身，“你画的这谱子，没人看得懂。”

杨明鼓起腮帮子。

“那我弹给你听。”

二十分钟后，副导演和两个场工抬着一架旧电子琴冲进棚。

琴键边缘磨得发亮，琴腿上还贴着音乐培训班的标签。

周星星让人把琴放在天台景片旁边，插上电源。

按了几个键，音色还算准。

“行了。”

他朝杨明招手，“过来。”

他朝杨明招手，“过来。”

杨明把背包往地上一扔，跑过去。

琴凳有点高，他爬上去，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

周星星从后面托了他一把，把他挪到琴凳正中间。

“坐稳。”

杨明两只小手放在琴键上。

手指头肉乎乎的。

按下去，琴键陷得很慢。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画着蜡笔的纸，又抬头看了看键盘。

片场的人全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周星星退后三步，手插进裤兜。

“开始。”

杨明小手按下第一个键。

叮。

第二个音跟上来，接着是第三个，第西个。

旋律缓缓铺开，不急不慢。

音符干干净净，踩着一种极其抓耳的节奏。

周星星插在裤兜里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头。

杨明的小手在琴键上移动。

他不看谱子，只盯着琴键，小眉头微微皱着，专心得很。

旋律往前推，情绪一层层往上垫。

没有突然的高亢，每一个音都结结实实地踩在心坎上。

副导演站在旁边，手里的对讲机滋啦响了一声。

他慌忙用手死死捂住，生怕漏出的一点杂音砸碎了这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