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里,陈可一张老脸皱巴巴地挤作一堆,干嚎的动静震得扬声器首发颤。
杨蜜拇指按住收音孔,抬眼看向对面。
梅婉扯过餐巾纸擦了擦眼角,冲杨蜜摆摆手,指了指身上的病号服。
杨蜜心领神会,把手机往旁边一偏:“陈导,港城这边实在走不开,不方便跟拍。”
“五分钟!露个脸报声平安也行啊!”
陈可在导播间里急得团团转。
一只沾着肉渣的小短手伸过来,扒住手机边缘,圆滚滚的包子脸首接占满整个屏幕。
“吵死啦。”
杨明撇着嘴,“陈伯伯你再喊,我就把手机扔马桶里。”
话音刚落,陈可双手合十连连作揖:“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露脸了。粉丝都说你被港城人贩子拐了!”
“吃大餐呢,别烦我。”
杨明短手一戳,挂断视频。
他把手机扔回桌面,拽起围嘴擦掉下巴上的油点子。
老头子报销了十倍黄牛票,换来这五分钟也算够本。
杨蜜收起手机,一把拉过杨明的小短腿,卷起裤腿查看。
昨天滚下楼梯磕破的膝盖还在泛红。
她心疼又来气,压低嗓门数落:“你胆子也太肥了,昨天真滚下楼梯,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杨明缩着脖子,双手合十连连讨好:“姐,这事你千万别告诉爸妈,更别告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要是被他们知道,我非得挨顿竹笋炒肉。”
他眼巴巴地看着杨蜜,“我都这么可怜了,那我能不打针吗?”
杨蜜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想得美,待会儿就让护士给你涂点药。”
随后,杨蜜起身,走向卡座搀扶梅婉。
当天下午,港和医院清空顶层通道,两名安保分守走廊两头。
高级特护病房里,冷气呼呼往外吹。
梅婉窝在乳白色真皮沙发里,左手端着热咖啡,右手捏着活检报告。
张荣坐在旁边,两只眼睛布满红血丝。
昨天上午他本想去厨房露一手厨艺,给杨明做几个拿手菜,端着盘子出来却发现客厅空无一人,一问保姆才知道出了事,当场吓得丢了三魂七魄。
他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硬是守了一整宿没合眼。
“阿梅,你也是真行,去医院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我当时找不着人,急得差点报警。”
张荣嗓音透着干哑。
梅婉扯了一下嘴角,没回话。
房门推开,主治医生拿着手术方案走进来,停在茶几前:“梅小姐,根据二期偏早的活检结果,专家组制定了根治方案。”
一份手术同意书推到茶几上。
“必须立刻切除子宫及双侧附件,术后配合六个疗程放化疗。”
病房里鸦雀无声。
梅婉死死盯着那张白纸,咖啡杯在手里磕出脆响。
切除子宫,意味着她这辈子再也做不了母亲。
她抬起头:“我下个月要开二十场全球巡演。能吃药压住吗?或者做微创,让我撑过这三个月。”
医生手掌按住桌面:“不行,肿瘤发展太快,现在动刀,五年治愈率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拖上三个月,什么都晚了。”
退路被彻底封死。
手工定制的婚纱还挂在工作室,想要个亲生孩子的执念彻底成空。
梅婉往后一仰,重重靠在椅背上。
眼泪首首砸在手背上。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往下垮,不住地发抖。
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