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皇宫,又以惊人的速度在京城勋贵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
哪怕宫禁森严,也挡不住这种集荒诞、滑稽、狼狈于一身的“皇家秘闻”的传播力。
皇帝萧屹的脸,从大典现场一路黑到了长秋宫。
按照祖制和惯例,封后大典之后,皇帝应当亲送皇后回宫,陪伴皇后用午膳,以示帝后和谐。
当晚更该在皇后宫中留宿,完成“洞房花烛”的象征意义(虽然他们早已是老夫老妻)。
可今天,萧屹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看着被女官们半搀半扶、哭哭啼啼、脸上手上红肿了好几块、凤冠歪斜、吉服污损的苏绾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仅存的耐心和情分,都被那漫天乱飞的蝴蝶蜜蜂和全场的混乱尖叫给消磨殆尽了。
这哪里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分明是个捅了马蜂窝的蠢妇!
皇家的脸面,今日被她丢得一干二净!
他强忍着当场发作的冲动,僵着一张能冻死人的脸,在无数宫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护送”苏绾卿回到了长秋宫。
一路上,苏绾卿抽抽噎噎,试图靠近他寻求安慰,都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长秋宫内早已乱成一团。
太医们提着药箱,战战兢兢地候着。
见帝后进来,连忙上前请脉、检查伤势。
折腾了快一个时辰,为首的太医院院判,一位须发皆白、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太医,才擦着额头的冷汗,颤巍巍地过来向萧屹回话。
“陛、陛下……”老太医声音都有些发飘,“皇后娘娘凤体并无大碍,实乃不幸中之万幸。
今日蜇伤娘娘的,都只是寻常的菜花蜂、土蜂,毒性不大。
老臣等已为娘娘仔细清理了伤口,敷上了最好的消肿解毒膏药。
只要娘娘这几日安心静养,伤口不沾水,不去抓挠,按时换药,不消几日红肿便可消退,也不会……不会留下疤痕。”
老太医说到最后,声音更低,头也垂得更低。
皇后脸上被蜇的那一下,位置实在有些显眼。
萧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字。
老太医觑着皇帝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犹豫再三,觉得有些话不能不提。
他硬着头皮,继续回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只是……只是老臣与几位同僚在检查娘娘吉服、首饰时,发现……发现了一些蹊跷之处。”
“哦?什么蹊跷?”萧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老太医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娘娘的吉服袖口内缘、裙摆下衬,还有凤冠上的几处簪花,甚至……甚至绣鞋的鞋底,都……都被人涂抹了数量不小的……蜂蜜。”
他艰难地说出最后两个字,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这么多蜂蜜,皇后自己穿戴的时候就没察觉出来?
“正是这些蜂蜜的甜香,异常浓烈,这才……这才引来了大量的蝴蝶,乃至后来的蜂群,惊扰了凤驾。”
老太医说完,头几乎要埋到胸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