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考验陈清文,也是在为陈清文扫清障碍。
若他顾念兄弟情分,心慈手软,那这些罪证和亲人就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被政敌利用,将他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唯有他态度坚决,大义灭亲,才能彻底斩断这潜在的威胁,也让摄政王更放心地用他。
“那……陈清文是什么意思?”林晚晚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知道陈清山和陈清云兄弟不是好人,原主曾经受过的那些刁难算计,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都印在记忆深处。
还有南下这一路上这些人的变化,林晚晚也看在眼里。
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狠,竟然敢杀人?
还有小宝——巧珍被卖,林晚晚还不觉得惊讶,可是小宝是陈清云的亲儿子,陈清云又是个手艺人,怎么会把儿子卖了?
虽然萧云澈对此只是一句话带过,林晚晚却听得心惊肉跳。
下意识里,她也想知道,陈清文若是知道了这些事,他会如何去做?
萧云澈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林晚晚:“这是三日前,陈相公写给父王和我的信。关于他两位兄长的处置,他的意思,在这里面。”
林晚晚接过信,展开。信的前半部分是对案情的汇报和分析,条理清晰,见解深刻。翻到后面,她看到了关于陈清山兄弟的段落。
陈清文的字迹依旧平稳,但笔锋似乎比平时更硬朗几分:
“……关于罪民陈清山、陈清云之事,王爷与世子明察秋毫,已掌握其累累恶行。清文虽为其胞弟,亦不敢以私废公。昔年在家,彼等便多有欺凌;分家之后,更仗势横行乡里,草菅人命,其罪当诛。清文蒙王爷信重,得见天日,岂敢因私情而忘大义,致令奸恶逍遥,更陷王爷于不义?”
“彼等所犯罪行,证据确凿,依律当斩。清文别无他求,只念及血脉一场,恳请王爷与世子,允其在行刑前,得一顿稍显丰盛之断头饭,一壶薄酒,令其吃饱上路的,莫做饿死之鬼。此外,其家眷中,若有无辜稚子或并未参与恶行之女眷,伏乞王爷法外开恩,酌情宽宥,给条活路。至于罪魁王氏、孙氏及其已成年、参与恶行之子,清文不敢亦不能为其求情。”
“清文深知,此举或显凉薄。然彼等作恶之时,可曾念及骨肉亲情?可曾念及无辜性命?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清文唯愿从此之后,与彼等罪孽,一刀两断。自身立身以正,方能不负王爷知遇之恩,亦不负……远方惦念之人。”
信的末尾,是他的署名和日期。
林晚晚缓缓折起信纸,心中百味杂陈。
有对陈清文最终抉择的释然,有一丝细微的、为他可能存在的痛苦而感到的心疼,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敬佩。
他能做出这个选择,并不容易。这不仅仅是割舍亲情,更是一种与过去那个可能还残留着些许软弱和幻想的自己彻底告别。
他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也更清白、更坚实的路。
“他……没有为他们求情。”林晚晚将信递还给萧云澈。
如此一来,整件事里能活下来的,只怕就只有一个小宝,巧珍和王氏、孙氏有没有参与谋杀,林晚晚不知道。但作为从犯,摄政王的处置想必也不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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