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果然如陈清文所料,天刚蒙蒙亮,林晚晚还没起床,傅婉柔就上门了。
民不与官斗,毕竟是知州的女儿,周管家不敢怠慢,只能先把人请进花厅,又让人赶紧去给林晚晚报信儿。
林晚晚昨晚没睡好,一大早又被人吵醒,脾气就有点暴躁。
她让素玉给自己慢慢梳妆,又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碗燕窝粥,直到怒气消了一半,才缓步走向花厅。
到了花厅,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人呢?”林晚晚皱眉问。
花厅伺候的丫鬟战战兢兢地说:“傅小姐坐了一会儿,说觉得无聊,就让周管家陪着去逛花园,也不等周管家应喏,她就自己跑出去了……看方向,好像是去了敬书堂……”
敬书堂是孩子们学习的地方,相当于是枕霞别业里的小私塾。
林晚晚面色一变,忙跟着过去。
果然,刚走到敬书堂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傅婉柔尖刻的声音:
“你们都这么大岁数了,居然才开始学这些基本的东西?这两个小的学得慢也就罢了,你们两个大的跟着小毛孩子一起开蒙,不觉得羞吗?”
林晚晚推门进去,只见傅婉柔正站在四个孩子面前,趾高气扬地训话。
春秀、香秀、月秀和玉秀站成一排,虽然年纪小,却都挺直腰杆,不卑不亢。
香秀平静回道:“我们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吃饭、读书识字,有什么可羞耻的?”
傅婉柔尖刻地撇撇嘴,一脸鄙夷:“土包子就是土包子!懂不懂什么叫‘不读书毋宁死’?你们居然把赚钱和吃饭放在读书识字前面,真是亵渎圣人!”
月秀歪着头,露出奇怪的表情,声音清脆:“圣人就不吃饭吗?圣人就不用花钱?圣人家里的东西都是大风刮来的?还是说,圣人首先得非常非常有钱,然后才能做这些‘超凡脱俗’的事?”
这话问得刁钻,傅婉柔一时语塞。
香秀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不读书毋宁死?傅小姐你饿过吗?你知道你穿的绫罗是怎么来的吗?知道你捧着的书本要多少银子吗?如果你知道这些,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傅婉柔被两个小姑娘问得恼羞成怒,抬高声音道:“这些东西都是我娘用银子买来的!银子是我爹赚的,我比你们高贵!”
“傅小姐此差矣。”香秀淡淡道,年纪虽小,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没有农民种地,你即便有银子也买不到吃喝。
没有织工纺线,你有银子也买不到衣裳。甚至若是没有工人劳作去开矿挖银子,你出门都只能带着矿石,而不是精美的银叶子。人人都是平等的,谁都不比谁高贵。”
傅婉柔从没听过这样的论调,又惊又怒,忍不住嘲讽道:“这么说,你和你身边的丫鬟贱婢也是平等的?”
香秀正色道:“丫鬟也不过是用劳动换取银钱,她们并不低贱。傅小姐,你只是出身好一点而已,何必口下无德?”
“你敢骂我?”傅婉柔面色大变,抬起手就要打下去。
周管家见状不妙,忙上前打算替小姐们挨这一下。
可傅婉柔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手腕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