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欣欣心头猛地一跳,莫名有些慌,下意识想避开那过于专注的视线。
她动了动干涸的嘴唇,声音嘶哑:“你……你怎么在这儿?”
佟诚达见她醒来,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松缓了一瞬,但眼神依旧沉甸甸的。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梅欣欣想装糊涂。
“为什么替我挡那一剑?”佟诚达的眉头拧成一个结,目光灼灼,带着探究和不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扰乱的茫然。
“当时,明明是我要上前格挡,是你把我推开,自己迎上去的。”
梅欣欣心跳更快了,面上却强作镇定,甚至扯出一个虚弱的、带着点嘲讽的笑。
“佟镖头,你怕是眼花了吧?谁替你挡刀了?我那是……那是不想欠你人情!见你傻乎乎往前冲,顺手推了你一把,我自己没躲利索罢了!你可别自作多情……”
“那你说的话呢?”
佟诚达不依不饶,身体又往前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条命总算还给你了’——你欠我什么命?‘即便你永远想不起我是谁’——我是谁?你又是谁?梅欣欣,你到底是谁?”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重锤敲在梅欣欣心上。
她脸上那点伪装的笑意几乎挂不住,干脆别开脸,语气带上不耐烦。
“佟诚达!你是不是被吓傻了?胡乱语些什么?你是谁你自己不知道?问我?我是谁?我是梅欣欣,一个钱多得花不完、看上了你的皮相想抢回家的寡妇,就这么简单!”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以示自己的“理直气壮”,却不小心牵动了胸口的伤处,顿时疼得“嘶”了一声,额角冒出冷汗,脸色更白了。
“别乱动!”
佟诚达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肩膀,帮她调整到一个舒服些的姿势,动作竟是出乎意料的轻柔。
指尖触及她单薄寝衣下温热的肌肤,两人皆是一僵。
佟诚达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根不易察觉地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对不住……是我太鲁莽了。”
梅欣欣趁机扭过头,不看他的眼睛,只对着空气赶人。
“知道鲁莽还不快出去!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传出去像什么话!你不在乎名声,我还在乎呢!
我这儿用不着你,去叫晚晚,让她给我找个手脚麻利的婆子来伺候就行了!”
“欣欣……”佟诚达却不肯走,反而在床边的凳子上重新坐稳,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侧过去的、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
“哎呀你别叫我欣欣!”
梅欣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回头,脸上做出夸张的嫌恶表情,双臂夸张地环抱住自己。
“我跟你没那么熟!别叫得这么腻歪!怪瘆人的!”
以往都是她主动贴上去,各种撩拨试探,佟诚达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她摆明了要划清界限,佟诚达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看着她明明虚弱却强撑着竖起浑身尖刺的模样,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心口的闷痛感更强烈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还有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梅欣欣以为他要一直这样坐下去的时候,佟诚达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挣扎和困惑。
“你的血……溅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