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话音未落,只见那马车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
先跃下两名眉目如画、作书僮打扮的俊秀少年。其中一人径直单膝跪在车辕旁,另一人则伸手至车前。
一只染着鲜红蔻丹、戴着硕大翡翠戒指的纤纤玉手优雅伸出,轻轻搭在站立少年的手上。
随即,一只穿着金线绣鞋的玉足,竟踩在了那跪地少年的膝头——她竟以活人为脚凳!
在众人或惊愕、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中,一位云鬓高耸、遍身绫罗、珠光宝气逼人的美艳少妇,袅袅婷婷地踏“凳”而下。
正是梅欣欣。
她今日显然是盛装出席,一身石榴红遍地金锦缎长裙,外罩同色绣金牡丹的薄纱披帛,头上赤金累丝嵌宝大簪光华夺目,耳畔东珠耳珰轻摇,腕间羊脂玉镯与翡翠镯交相辉映。
梅欣欣容颜本就秾丽,此刻在华服珠宝映衬下,更是艳光四射,只是那眉梢眼角的骄矜与打量之色,冲淡了这份美丽,透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味道。
她的目光在客栈大堂内一扫,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林晚晚这一桌,尤其在看到同桌的几位镖师时,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势在必得。
然而,下一秒——
“我的娘嘞!”
佟诚达脸色骤变,仿佛大白天见了活鬼,低呼一声,竟丢下碗筷,以与平日沉稳形象完全不符的敏捷,转身就往楼梯冲去,“砰”地一声重重关上房门,上了闩。
他这一跑,如同信号。
阿忠、阿勇、阿仁、阿义四人也是面色发苦,交换了一个“完蛋”的眼神。
阿忠反应最快,一手端起自己还没吃完的饭碗,一手不忘抓两个馒头。
阿勇左手端着粥碗,右手用筷子把馒头串成串,还不忘给阿仁一个眼神。
阿仁收到讯号,顺手捞走一盘酱牛肉和一盘凉拌菜。
阿义更是眼疾手快,直接把桌上那盘刚送来、几乎没动的水晶虾饺连盘子端走!
四人如同被狼撵的兔子,稀里哗啦也跟着窜上了楼,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桌上一片狼藉和几个空位。
梅欣欣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丝被冒犯的羞恼,她嗔怪地瞪了一眼楼梯方向。
但很快,她又重新堆起那无懈可击的热情笑容,扭着纤细的腰肢,径直朝着林晚晚走来。
“哎呦!这可真是巧了!咱们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热,不由分说就在林晚晚旁边的空位坐下,伸出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一把拉住林晚晚放在桌下的手。
林晚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和接触弄得浑身不适,眉头微蹙,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语气冷淡:“这位夫人,我们似乎并不相识。您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呢?”
梅欣欣仿佛没察觉到林晚晚的抗拒,笑容不减,甚至更灿烂了些。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这么有缘分遇上了,不如……以后咱们结伴同行如何?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们不顺路。”
“你都没问我去哪儿,怎么知道我们不顺路?”
“你去哪儿跟我没关系,总之我们不顺路!”
“那不如我问问你,你们要去哪儿?说不定咱们真的顺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