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干什么!”阿仁低喝。
赵氏却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住阿仁的胳膊,脸上交织着惊恐、焦急与一种近乎本能的心疼。
她颤抖的手指拼命指向前面翻倒的马车,又指向林晚晚的车,再重重拍打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喘,浑浊的眼泪滚滚而下。
阿仁被她这疯魔般的样子弄懵了,急忙回头看向另一辆车上的佟诚达。
佟诚达虽不识陈家大房二房,但见赵氏这般情状,又瞥见前方惨状,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脸色一沉,低喝道:“别管!快走!”
话音未落,人已如鹰隼般掠至,不由分说将拼命挣扎的赵氏强行塞回车厢,砰地关紧车门。
他只盼着孙氏等人没看清,更庆幸赵氏此刻口不能。
然而,孙氏那双在算计中练就的利眼,早已捕捉到了那惊鸿一瞥的半边身影和熟悉的衣衫颜色。
电光石火间,她福至心灵,几乎是扯破了嗓子,朝着赵氏车厢的方向凄厉哭喊:“娘——!我是凤喜啊!娘!大哥和清云快不行了!救命啊娘——!”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车厢内,陈老汉浑身剧震,猛地扑到窗前,老眼昏花地望出去。
虽然看不真切,但那满地狼藉、人影哀嚎的景象,以及隐约传来的儿子孙子的哭喊,足以让他肝胆俱裂。
“老大……老二!我的儿啊!”一声悲怆的哀嚎从他胸腔里迸出。
“爹!爹救我们啊!”陈清山听到父亲的声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不顾腿伤,拼命朝声音来源伸手。
王氏也爆发出惊人的哭嚎:“爹!娘!救命啊!流民要杀人了!他们杀了车夫,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大牛二牛年轻,恢复得快,此刻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向陈老汉的马车,试图扒住车辕往上爬。“爷!奶!带我们走!后面流民追上来了!他们吃人啊!”
小宝被这恐怖的氛围感染,也伸出小手,哭得撕心裂肺:“奶!抱抱小宝!小宝怕!”
动静如此之大,林晚晚便是想装作听不见、看不见,也绝无可能了。
车厢内,四个女孩早已被“流民”、“杀人”等字眼吓得小脸煞白,抱成一团。
再听到外面那些熟悉又令人不安的嗓音,更是慌乱无措。
月秀紧紧抓住香秀的手,玉秀把脸埋进春秀怀里,小小的身子都在发抖。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陈清文,此刻却忽然挺直了背脊。
他脸上没了平日的懵懂,虽然眼神依旧清澈,却透出一股罕见的、近乎本能的守护姿态。
他一手拉住身旁蔡神医的袖子,另一手紧紧攥住林晚晚的手腕,挪动身子,笨拙而坚定地将四个女儿挡在自己瘦弱的背后,嘴里含糊却清晰地吐字:“别怕,晚晚,孩子们,我在!”
蔡神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心底五味杂陈,既觉心酸又感好笑。低声嗔道:“你这傻小子,真有事,你这身板顶个屁用?”
陈清文扭过头,异常认真地回答:“顶用!屁股,坐稳,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