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汉颤抖着手,将那份墨迹已干的和离书折叠起来,将上面的内容严严实实地盖住,只留下最下方签名画押的空处。
他深吸一口气,用着哄孩子的语气,指着那片空白道:“清文,来,在这儿,写上你的名字。写了名字,晚晚……晚晚以后就每天都能吃上肉了,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这话如同一个神奇的咒语。陈清文混沌的脑子里,只捕捉到了“娘子有肉吃”、“不会饿肚子”这几个关键词。
他立马高兴地拍起手来,脸上绽放出纯粹的笑容,像个得到了最棒承诺的孩子:“娘子有肉吃!娘子不用饿肚子了!好哦好哦!我签,我签!”
他欢欢喜喜地接过笔,虽然手指还有些笨拙,但“陈清文”三个字却写得异常认真工整——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写完后,他还学着父亲刚才的样子,在旁边用力摁上了一个鲜红的手印,然后邀功似的看向林晚晚,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蔡神医上前,仔细检查了签名和手印,确认无误,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承载着特殊意义的纸折叠好,郑重地交到林晚晚手中。
“晚晚,仔细收好,贴身揣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是爹能给你的,一道护身符。”
一份特殊的“保障”,就此生效。
它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陈家老两口身上,也像一把保护伞,撑在了林晚晚和孩子的头顶。
林晚晚接过那薄薄的一张纸,却感觉重若千斤。
她看着眼前笑得无忧无虑的陈清文,心中百感交集。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希望她能吃饱、能过得好。这份源自本能的维护,比任何清醒时的誓都更让她心头发酸。
她将和离书仔细收进怀里,放进空间,然后对陈清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轻拉住他的手:“嗯,写好了,我们以后……都有肉吃。”
陈清文立刻满足地抱住了她的胳膊,依赖地靠在她身边,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车队继续启程。
车厢里,陈清文难得清醒地坐在孩子们中间,拿着树枝在沙盘上笨拙却认真地画着字,履行他“教书先生”的职责。
虽然教的还是最简单的字,但车厢里琅琅的跟读声,给这逃荒路增添了几分难得的安宁与生机。
林晚晚则和蔡神医并肩坐在车辕上,看着前方蜿蜒的土路,小声说着话。
林晚晚想起一事,好奇地侧头问:“爹,您这都把我认回来了,怎么不见您急着给我改名换姓呢?”
她以为按照这时代的惯例,认祖归宗是头等大事。蔡神医宁可坚守在寸草不生的地方,都要找回这个女儿,怎么从没提过要给她改姓呢?
蔡神医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目光望向远方,带着一丝追忆。
“改什么?不用改。你娘就姓林,你随你娘的姓,不是正正好吗?看到你姓林,就像看到你娘还在一样。”
这话说得平淡,其中的深情却让林晚晚心头一暖。
她顺势问道:“那……爹,您给我讲讲我娘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