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萤把旧铜铃按在刻名石旁。断铃无声,刻名石上的半名却抖了一下。随后她又把接名使给的小铃放上去,小铃立刻响得清脆。真假铃声一对,刻名石上“星”字最后一笔露出刀修过的痕迹。
刻名石边缘还压着一枚细小的灰签,灰签上写着“送愿庙补页”。温照萤把灰签抽出,发现下面藏着另一笔验字记录:原愿牌到城时,末笔外拖;补页到城时,末笔已齐。万愿城早知道两张不一样,却照旧收下。
灰签背面还粘着半片旧封泥,封泥上的纹不是送愿庙红绳,而是城门验字石的细齿印。温照萤用指腹一搓,细齿印割开她的皮,露出一行更浅的字:差异已验,准入现账。不是没人发现,是发现后照准。她把这半片封泥按到刻名石上,石面轻轻一颤,像被迫承认自己曾经点过头。
她写:你们知情。
接名使连眼都没眨:“知情不等于改账。城收现账,不管旧哭。”
接名使轻轻啧了一声。
“送愿庙手艺粗。”他说,“改得不好。”
温照萤眼神一寒。
他承认了。
可承认不等于归还。接名使玉钩一抬,影道两侧半名愿牌同时飞起,像一群薄刃。温照萤不退,直接把账眼红线甩向刻名石底。红线缠住“万愿城接名司”那行字,猛地一扯。
刻名石裂开一条细缝。
温照星愿牌从石上弹起半寸。
温照萤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木屑。愿牌重新落回接名使玉钩下,试刻没有完成,却也没有被她夺回。
代价反扑来得很快。
她腕上烧名裂痕从一道变成两道,旧铜铃齿印再次变浅。她扶住刻名石边缘,眼前黑了一瞬。影子温照星也暗下去,像被风吹散一半。
更糟的是,她忽然想不起温照星失踪那天穿的是青衣还是灰衣。这个记忆被试刻刮走了一点。温照萤用力按住旧铃齿痕,逼自己记住那半块冷饼、柴房窗缝、妹妹写坏的“姐”字。她可以暂时失声,不能连这些都丢。
旧铃在她掌心里轻轻磕了一下,却没响出声。铃舌像被刻名石咬住,连震动都发闷。温照萤忽然想起照星曾经把那只铃塞给她,说阿姐听不见我时,就摸这个裂口。可裂口的位置现在也模糊了一瞬。她立刻用指甲抠住铃边旧伤,抠到指甲翻疼,才把那个细小缺口重新摸准。
影道里有个半名人影忽然靠近,把一块只剩“满”字的愿牌塞到她脚边。那是接名车上抖得厉害的半名。人影没有脸,只用指尖在灰上划:我也被母亲押名。
温照萤看着那行字,心里一沉。
她救不了所有人,但这个半名人影把自己的账递到她脚边,不是让她立刻救,而是让她看见万愿城不是只有温照星一笔账。她把“满”字愿牌推回去,在旁边写:记住自己这一半。
半名人影没有立刻接。她先用两只手捂住那一个“满”字,像怕它也被风削去。影道里有门吏低声念出“满娘”两个字的开头,她整个人影子一缩,差点顺着旧称往刻名石边滑。温照萤用红线一勾,隔开那声旧称,在灰上又补了一笔:只认你自己说的。半名人影这才把木牌抱回胸前。
人影抱住半名,慢慢退回影道。
接名使收起玉钩:“今日试刻停。你救下的是这一刀,不是这张名。”
温照萤喘不过气,仍抬头看他。
她用血在刻名石裂缝边写下两个字:暂止。
字刚成,裂缝里立刻生出细小灰牙,要把这两个字啃掉。温照萤把“满”字半名留下的一点灰按上去,灰牙才退半寸。这不是封印,只是一块小小绊脚石,能让下一刀慢一点。慢一点,就够她找下一条路。
接名使指向影道尽头:“想取完整愿牌,去旧龛问旧神。你手里那半截金指,认得路。”
影道尽头的灰雾散开一点。
石壁上浮出四个字。
玄烬旧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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