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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追名万愿城

南门裂开一线光时,温照萤没有立刻追出去。

万愿城通行愿牌烫在她掌心,背面“午后重刻”四个小字像火钉。可她身后还有金腹里刚见光的残脸,灰井里取出的声音罐,阿蝉和许夫人,以及仍被半座送愿庙困住的知账退愿者。她若现在只顾温照星,前十五章救出来的人,很快就会被庙祝和神谱重新收回账里。

庙祝跪在神像脚下,腕上红线勒进骨肉,仍在笑:“追啊。你妹妹的名只剩半日,你还管这些残魂做什么?”

温照萤看了他一眼,没有写字。

她把账眼红线的一端钉在飞升碑背面,另一端递给杜三娘。杜三娘的魂影还薄,接线时手指穿过红线两次,第三次才握住。她笑了一声:“我刚从碑里爬出来,你就让我看家?”

温照萤用血在碑背写:你有名,能守账。

杜三娘笑意一顿,慢慢收紧手指:“行。我守。”

阿蝉抱着声音罐走过来:“我呢?”

温照萤指向灰井方向,又指向那些刚被扶出来的金腹残脸。阿蝉的嗓子还破,却已经能喊人。她最懂被夺声的人醒来第一口气有多疼,也最知道什么话不能替别人说。

阿蝉看懂了,低声道:“我守她们开口。”

许夫人扶着肚子,脸色比纸还白:“我能做什么?”

温照萤把那枚从众愿笼里裂开的愿牌递给她。牌背还留着“日后取其女名补债”的残字。许夫人看见这行字,眼神一点点稳住。她站在知账退愿者那条灰线前,转身面对还在发抖的信众:“谁还想按牌换门开,就先看清这一行。”

这不是修士的阵,却比阵更要紧。

温照萤又从金腹碎片里捡起几枚名字残片,用香灰裹住,交给那个捡碎名的年轻媳妇。年轻媳妇吓得要跪,被阿蝉一把扶住。

“别跪。”阿蝉说,“名字不是跪着守的。”

前殿里有短暂的安静。不是胜利后的安静,是每个人都知道门还没开、神谱还在、账还没清,却不得不先把眼前那一小块地守住。

神谱使者站在南门光线里,看着温照萤安排这一切,淡淡道:“你这样会误了时辰。”

温照萤终于抬头。

她在地上写:你急,说明来得及。

神谱使者眼神微冷。

玄烬的声音从金指里传来,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笑:“这句像你。”

温照萤没理他。她把通行愿牌塞进袖中,又把旧铜铃系紧。南门裂口只有半人宽,门缝里还缠着封庙红线。她不能直接冲,红线里仍有温照星残名,一碰就会把她和妹妹一起往回扯。

她蹲下,用从金腹割下的红绳胎结残丝绕住封门红线。残丝认同类,红线果然松了一瞬。温照萤趁机把半截金指插进门缝,不是撬门,是把门缝里的香灰账阵反钉回庙祝腕上。

庙祝惨叫。

南门开到一肩宽。

门一开,庙外的光并没有立刻涌进来。先涌进来的,是一股冷香灰味。封门红线被反钉回庙祝腕上后,仍留下一层薄薄门皮,像一张要揭未揭的愿牌背面。温照萤把手伸过去,指尖立刻浮出“取温照萤名”的残字。她没有硬撕,而是把刚才写“暂安”的石屑抹在门皮上。

门皮上的字变了。

取追名者喉声,开一息路。

玄烬低声:“这道门要你的声。”

温照萤看了一眼前殿。她已经几乎无声,可不是没有可取。神庙最会从剩下的一点里继续刮。她把手收回,转而将金指抵住庙祝腕上反噬红线。门要取她的声,她就把庙祝这些年借圣女声开过的路拿来抵。

庙祝疼得浑身一抽。

门皮终于裂开。

门外不是热闹街市,而是一条长长的香灰阶。阶上落满昨夜被风吹出来的纸灰,远处有车辙,车辙边挂着极细的小铃印。每一道铃印都像只走了一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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