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俞章平应了一声,却没有急着迈步,目光落在别墅一楼的厨房那边窗口上。那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灯影里人影晃动,隐隐能听见厨房方向传出来的声响——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花在锅里滋啦滋啦的动静,还有一阵阵香气,顺着通风口飘出来,勾得人胃口大开。
那是潘丽在厨房里忙活。
俞章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他下午带着印成去看那两家筹备中的餐饮门店,本来只是走马观花地转一圈,谁知道潘丽这女人精明得很,下午在店里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就把晚上的饭局给定下来了。
“俞总,您这回来一趟上海不容易,明天我那两家店就要开门迎客了,今天无论如何得请您来吃顿饭。但是为了方便您,我就临时抢了黄阿姨的活了!”潘丽当时穿着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正亲手给他盛一碗店里试做的老鸭汤,“您要是不尝尝,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明天开业都没底气。”
俞章平当时端着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味浓,火候十足,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放下碗,慢条斯理地说:“汤不错。晚上我去试试,不过不光我试,我带你认识几个人。”
“谁呀?”潘丽眼睛一亮。
“我们领航资本的ceo陆小可,财务总监杨丹,法务总监沈盎。”俞章平一样一样地数,“都是以后跟你打交道的人。你这两家店既然要开,往后账面上的事、合同上的事、规矩上的事,总得有人替你盯着。”
潘丽一听“法务总监”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哟,俞总,您这是要给我配齐了一套班子啊!行,晚上我多备几个菜,好好伺候伺候这几位大人物。”
“不用伺候,你正常做就行。”俞章平摆摆手,“他们嘴不刁,就是话多。”
潘丽笑得前仰后合,围裙上的面粉抖落了一地。
——这话是下午的事了。此刻俞章平站在夜色里回想起来,自己倒是先被逗笑了。
“走吧,进去。”他朝印成点了点头,率先迈步。
推开别墅正门,一阵暖意裹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把门外的潮凉一下子挡在了外头。玄关的鞋柜上已经整整齐齐摆着几双换的拖鞋,显然是潘丽吩咐黄阿姨提前张罗好的。
“俞总回来啦!”潘丽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飘出来,带着一股子利落的喜气,“快洗洗手,马上开饭!印成兄弟也累了一天了,赶紧换鞋进来坐!”
俞章平换了拖鞋,顺着香味走到客厅。客厅和饭厅是连着的,饭厅的大圆桌上已经铺好了桌布,摆了七八个冷盘,热菜还在厨房的锅里噗噗冒着热气。潘丽系着一条碎花的围裙,正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一双手又是切又是炒,灶台上锅里的油花滋滋作响,白雾袅袅升腾。
“阿美姐,你这架势,是要把整条街搬进我家来啊。”俞章平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一桌子菜,忍不住出声。
潘丽小名叫阿美,比她年长的、亲近的都这么叫。她转过身来,擦了把汗,一脸得意:“那是!俞总您猜猜这桌上都有什么?您下午在我那老鸭汤店尝的是小样,晚上这一桌才是正经货色。”
她说着,一边把锅里的糖醋小排起锅装盘,一边掰着指头数:“太湖三白咱来不及弄新鲜的,就不显摆了;这桌上有我这几天专门试出来的新菜——老鸭汤、糖醋小排、红烧肉、清蒸鲈鱼、响油鳝糊、腌笃鲜,还有两道凉菜,白切鸡、凉拌马兰头,都是我们沪上人家明后天要上的招牌。”
“这么多?就咱们这几个人,吃得完吗?”俞章平笑道。
“吃不完打包,我明天正好带着给店里员工加餐,免得浪费!”潘丽头也不回,手起刀落,又切了一盘黄瓜,“俞总您放心,我是开饭馆的,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客人吃不完我的菜,二是我做的菜不够人吃。这两个要是都占了,我明儿就别开店了。”
俞章平被她这话逗得直笑:“你要是真怕,当初就别开这么大的店。”
“嗐!”潘丽眼睛一瞪,“开店是开店,怕菜剩是怕菜剩,这是两码事!我可以赔钱,但我不能浪费粮食——糟蹋粮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再说了,俞总您这么大个老板,要是被我这一桌子菜吃穷了,我拿什么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