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静回到阴阳湾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
走到石板桥那儿,她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就觉得鼻子酸酸的。
去省城都三年多了,以前每次回来那都是兴高采烈的,就这回,心里头沉甸甸的,特别不得劲儿。
范家院坝里,范国发正蹲在屋檐下编竹筐呢,听到动静一抬头,先是吓了一跳,接着“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大声问道“思静?你咋回来啦?”
说完这话,他又扭头冲着屋里大喊“志芬!志芬!思静回来啦!”
简志芬从灶房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手里头还紧紧攥着锅铲,脸上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思静,你这趟回来,打算待几天呀?”简志芬问道。
范思静满不在乎地说“不走啦。我把厂里的工作辞了。”
范国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小女儿一番,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就轻轻“哦”了一声。
简志芬愣了一下,赶紧接过范思静手里的行李,嘴里嘟囔着“不干就不干呗,回来也挺好。”
其实老两口心里都明白,大女儿前脚刚嫁进李家,小女儿后脚就把工作辞了,这里面指定有啥事儿。有些话不能问,问了反倒给自己找不痛快。
“饿坏了吧?”简志芬又问道。
范思静“嗯”了一声。她是真饿了,早上从新桥村出发,先是坐公交车,再转长途车,最后又换中巴车,折腾了一整天,路上就啃了两个冷馒头。
简志芬转身进了灶房,把剩饭剩菜热了热,还煎了两个鸡蛋。范国发一声不吭地坐在屋檐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饭菜端上桌,范思静狼吞虎咽地吃着,范国发和简志芬坐在旁边看着她。
过了好半天,简志芬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思静,你姐在省城过得咋样啊?”
“挺好的。”范思静低着头吃饭,声音都有点含糊不清了,“她现在当上副厂长了,管着好几百号人呢。”
简志芬“哦”了一声,跟范国发相互看了一眼。
范国发又接着问“那个李正仁,对你姐咋样啊?”
“好。”范思静抬起头,冲她爹笑了一下,“他对姐可好啦,婚礼办得可风光了,摆了六十多桌酒席呢。”
范国发嘴唇动了动,想说又没说出口。简志芬也不吱声了。
其实老两口心里想问的,不是婚礼办了多少桌酒席。他们就想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得很,范召倩从小就心气儿高,能不能受得了李家那些个事儿啊。可这话在嗓子眼儿里转了好几圈,就是没敢说出来。
范国发又点上一根烟,犹豫了老半天,接着问道“那你姐过年回来不?”
范思静一下子愣住了,她想起自己离开皮鞋厂的时候,也问过她姐同样的问题。她姐张了张嘴,啥都没说。
“可能回不来吧。”范思静含含糊糊地说,“李家过年事儿多,应酬也多。”
老两口又对望了一眼,没再接着问下去。
接下来,简志芬就唠唠叨叨地说起了张长禄。说张长禄跟江小燕没成的那事儿;说李露露和张长福接管了他那个录像厅,生意可红火啦;还说张长禄如今不务正业,成天跟陈三、李跛子他们打牌赌钱
每句话都让范思静心里堵得慌,张长禄是因为她姐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范家欠他的这笔债,她不想担着,可偏偏又甩不掉。
晚上,范思静躺在自己那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想去找张长禄,想跟他说我姐的事儿,是我们范家对不住你。
她想说张长禄,你别再赌了。
她想说张长禄,你别再自暴自弃了。
可她不能去。前小姨子去找前姐夫,这算啥事儿嘛!也许她前脚刚走进张长禄家,后脚阴阳湾就能传开“前小姨子跟前姐夫好上了”的消息。
她倒是不怕别人说闲话。她范思静在皮鞋厂待了三年多,啥难听的话没听过?可张长禄呢?他现在己经够难的了,哪还经得住折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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