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底的时候,省城早就冷得要命了。
范召倩一个人住在皮鞋厂宿舍,晚上咋睡都睡不热乎,干脆就搬到翠屏庭院去住了。
跟李正仁住一块儿可就大不一样了,睡觉的时候好歹有个人能给她暖脚。
更重要的是,屋里装了空调,冬天暖和,夏天凉快。
搬到翠屏庭院后,范召倩最不适应的就是每天一大早得从被窝里爬出来。
倒不是起床有多费劲,而是李正仁有个“晨练”的习惯,他说天亮之前来那么一回,不光身子能暖和,一整天都特有精神。
12月4号早上,俩人“晨练”完了,范召倩靠在床头,看着李正仁光着身子去卫生间冲澡的背影,心里正盘算着一件事儿呢。
李正仁都提了好几回,让她去见见他爸妈。这让她又是感动,又是害怕。
感动的是,这男人是真心想娶她;害怕的是,李家那样的家庭,自己真能配得上吗?
跟李正仁在一起两个月了,范召倩对李家了解得越来越多,心里那点自卑也就越来越重。
李正仁家产业多着呢,银花皮鞋厂不过是小菜一碟,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李家最大的产业是兴华酒厂,他们生产的“昏水大曲”在报纸上、电视上到处打广告。
那酒她就喝过一口,辣得嗓子眼首冒烟,难喝死了,可全国人都在喝。
“昏水大曲,让爱昏了头。”范召倩盯着电视上的广告,还逗李正仁呢“‘混水’大曲?难不成你家卖的酒还掺水呀?也就你们家能想出这名字。”
李正仁一本正经地回她“是我爸取的。他说喝酒上头跟谈恋爱差不多,都让人晕头转向的。”
范召倩心里寻思着,这话形容自己还挺合适。她跟李正仁在一起,不就是昏了头嘛。
除了酒厂,李家还在省城搞房地产。省城第一批商品房,建在西二环边上的“兴华花园”,就是李家弄出来的。
李正仁他爸李兴华,都快六十岁了,是省城的优秀企业家,经常在报纸、电视上露面,银行行长见了他都得先递烟。
范召倩害怕的,就是这个李兴华。
她前前后后想了好多回了。自己啥出身啊?天高县麻柳镇阴阳湾村的一农民,还离过婚。去见李兴华?就她这条件,估计还没进门就得让人给赶出来。
李正仁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腰间裹着条白色浴巾。
他站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想啥呢?”
“没想啥。”范召倩说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李正仁也没接着问,不紧不慢地走到衣柜前,拿出干净的内裤和衬衫,开始换衣服。
换了一半,他突然开口说“周末去我爸妈家一趟,他们想见见你。”
范召倩一听这话,光着身子“嗖”地从床上蹦了起来,着急地问“我俩的事儿,你都跟他们说了?”
“说了,咋啦?”李正仁一脸淡定。
范召倩又赶紧钻进被窝,小声嘟囔着“我不去。”
“为啥呀?”李正仁有点纳闷。
“你爸你妈不会同意咱俩的。”范召倩声音低低的。
“你见都没见过他们,咋就知道他们不同意?”李正仁反问道。
“这还用问吗?”范召倩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们李家是什么人家,我范召倩又是什么人?”
李正仁把她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打趣道“放心,他们不会把你给炖了。”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范召倩还是有点犹豫。
“有啥好准备的?”李正仁又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蛋,“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