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文洁走了之后,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江小燕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首首的,眼睛一首盯着地面,都不敢看张长禄。
张长禄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那根烟都烧到烟屁股了,烫了他手指头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把烟头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然后他闷声闷气地说“小燕,你回去吧。我没啥事儿,不用你陪着。”
江小燕咬了咬嘴唇,抬头瞅了他一眼,轻声但坚定地说“张哥,我不走。我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儿陪你待会儿。”
张长禄听了也没吱声。
江小燕又叫了声“张哥。”
张长禄回了句“嗯。”
江小燕接着问“我能问你个事儿不?”
张长禄说“啥事儿?”
江小燕小心翼翼地说“你这次去省城见到范召倩了不?”
过了好半天,张长禄才“嗯”了一声。
江小燕又问“她咋样啊,还好不?”
张长禄说“挺好的,当上后勤科长了,手底下管着二三十号人呢。”
江小燕又接着问“那她是不是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张长禄声音很轻,像是自自语,“她有她的活法。我和她己经是两条道上的人了。”
江小燕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只能没话找话“张哥,你饿不饿呀?我给你再煮碗面条。”
张长禄回她“不饿。”
江小燕又问“那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张长禄还是说“不渴。”
这屋子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有点发慌。
江小燕实在想不出说啥,就站起身,进了卧室,伸手去叠那团成一团的被子。
她把被子抖开,翻了个面,开始铺床单。
那床单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几根长头发,一看就是范召倩留下的。
铺着铺着,江小燕的动作慢慢就慢下来了。
这卧室,这张床,她不是头一回来。
一个多月前,张长禄喝醉了,她把他从麻柳酒家给扛回来。那天晚上,就在这床上,张长禄把她当成范召倩了。他手还去解她衬衫扣子,把她胸罩扯掉,裤子也给褪下来了。那会儿她又怕又羞,下意识就把他推下了床。
可现在再回想起来,她记着的不是害怕,反倒是他手摸在她身上,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江小燕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枕巾,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也不知道啥时候,张长禄站在了门口。
江小燕背对着他,弯腰铺着床单,屁股微微翘了起来。她今天穿了条黑裤子,绷得紧紧的,两条腿看上去又细又长。
张长禄看着,喉结不由得上下动了动。他又不傻,钟文洁走之前趴在江小燕耳边说的悄悄话,虽说他没听真切,可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就是让他把江小燕“办了”嘛。
上次他是喝醉酒了,这次可清醒着呢。上次江小燕在关键时候把他推开了,这次她主动留了下来,还在他屋里弯腰铺床单。这啥意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他只能装糊涂。江小燕是城镇户口,她爹是麻柳镇副镇长,她在邮局上班,工作既体面又正规。
他张长禄算啥呀?就是阴阳湾一农民,初中差点都没毕业,还离过婚。俩人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大。
更让他犯愁的是江永贵。江永贵要是知道他和江小燕睡一块儿了,不得把他扒层皮啊?
就算江小燕是心甘情愿的,他俩能有好结果吗?江永贵能同意自己宝贝女儿嫁给一个离过婚的农民?这不是白日做梦嘛。
张长禄把烟头往天井里一扔,进了卧室,拉开衣柜门。
江小燕回头问他“张哥,你找啥呢?”
张长禄从衣柜里扯出一床棉被,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睡床,我睡外面。”他说。
江小燕一下子愣住了,接着撒腿就冲过去,一把拽住棉被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