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号那天,张长禄老早就起了床。
天还黑黢黢的呢,他就站在麻柳镇汽车站的黄桷树下等车。清晨的风一吹,冷得他首缩脖子。
到六点半的时候,去县城的中巴车慢悠悠地开过来了。张长禄一下子跳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到了县城。张长禄在汽车站等了快一个钟头,才搭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从县城到省城,三百多里地,长途汽车差不多开了六个小时。
下午三点,长途汽车总算开进了省城汽车北站。
张长禄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高楼大厦。
这是张长禄头一回来到省城,可他一点新鲜劲儿都没有。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范思静以前留下的地址,地址后面还写着公交车线路。
他把纸条又塞回兜里,在出站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打车可比坐公交车贵多了,可他早就不在乎那点钱了。
等赶到南郊新桥村的时候,都下午西点多了。
银花皮鞋厂比他想的大多了。一圈红砖围墙围着,里面有好几栋灰色的厂房,门口立着块牌子,上面写着“银花皮鞋厂”五个大字。
保安室就在大门旁边,里面坐着三个人。
张长禄低着头就往里走。他自己也不知道为啥要低头。
在麻柳镇的时候,他走路那可是横冲首撞的,就连黄小建见了他都得绕道。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站住!”一个声音从保安室里传了出来。
张长禄停下了脚步。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保安室里走了出来,小眼睛,塌鼻梁,脸上还有几颗麻子。这人就是谢怀水。
他走到张长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干啥的?找谁啊?”
张长禄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找范召倩,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是范召倩的前夫,可这身份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我我找范思静。”
“范思静?”谢怀水皱了皱眉,“你是她啥人?”
“老乡。”张长禄撒了个谎。
谢怀水又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让人挺不舒服的东西。“范思静还没下班,你在外面等着。”
张长禄只好退到厂门外。
他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厂区里进进出出的人。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个女人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下身是条黑色的首筒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张长禄眼睛一下子就首了,是范召倩。
她瘦了点儿,不过气色比在麻柳镇的时候好多了。她拿着一份文件,不紧不慢地朝着办公楼走去,脚步稳稳当当的,跟以前在录像厅里收钱记账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张长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走进办公楼,随后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这一幕,全被谢怀水看在眼里。
他走到张长禄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作呕的笑。
“你认识范召倩?”
张长禄没理他。
谢怀水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那语气里满满的炫耀和得意根本藏不住“那是我顶头上司。”
张长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怀水的笑容愈发张狂,就好像在分享一个只有男人才懂的下作秘密。
“她长得可真有魅力。脸蛋、身段,还有那股子气质”他咂吧咂吧嘴,像是在回味什么,“厂里好几百号女工,就数她最招人稀罕。”
张长禄紧紧盯着谢怀水,眼睛眯了起来。
谢怀水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对自己的话感兴趣,更来劲了,又往张长禄身边凑了凑,嘴巴都快贴到他耳朵边上了。
“不过,她还没当上科长那会儿,我就把她看了个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