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范召倩离婚那天晚上,张长禄去了麻柳酒家。
老板娘瞧见他一个人来,愣了一下,问道“张老板,录像西施不是回来了嘛,她人哪儿去啦?”
张长禄没搭腔,在一张空桌子前坐下,粗声粗气地说“来瓶天高大曲。”
菜还没上,酒先上了。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这二两酒,一口就灌下去了。
白酒一下肚,辣得他首咧嘴,眼眶立马就红了。
老板娘端了一碟花生米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张老板,你这是咋回事呀?”
张长禄摆了摆手,不想说话。老板娘挺识趣,就走开了。
张长禄又倒满一杯,这次没一口干,而是含在嘴里慢慢往下咽。
他想起范召倩昨晚说的那些话“我身子被人看了”“也被别人摸过”“我心里有别人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似的,扎进去,转一圈,再拔出来。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贾爱国骗范召倩,他把贾爱国揍得鼻青脸肿;黄小建那伙人调戏范召倩,他拎着条凳就冲上去了。
可今天,范召倩要跟他离婚,他连个屁都没放。不是不敢说,是说了也没用。
范召倩的心己经不在他这儿了,就算把她硬留下来,又能咋样呢?
一瓶天高大曲,不到半个钟头就喝光了。他脑袋开始发沉,眼前的盘子一会儿变成两个,一会儿又变成三个。
老板娘实在看不下去了,问“张老板,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呀?”
张长禄没吭声,站起来,掏出几张钞票“啪”地拍在桌上,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从麻柳酒家到水巷子,平常也就几分钟的路程,他硬是走了半个多钟头。路上摔了两跤,膝盖磕破了皮,手掌也擦出了血,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回到水巷子十八号,他站在卷帘门前,掏出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推开门,录像厅里黑咕隆咚的,八十把实木座椅整整齐齐地排着,那台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摆在正中间。
这些东西昨天还是他和范召倩的共同财产,今天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张长禄在门口那把竹椅上坐了下来。这把椅子,以前可是范召倩的专属座位。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在录像厅里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张长禄没开门。第三天,还是没开。
范召倩跟张长禄离婚的事儿,江小燕当天就知道了,因为民政所那个中年妇女是她小姨。
江小燕把这事告诉了钟文洁。钟文洁一拍桌子,大声吼道“我就知道!范召倩在外面有人了!”
江小燕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可别瞎说了!”
可钟文洁那张嘴,比麻柳河的缺口还大,哪能捂得住啊。
不到三天,整个麻柳镇的人都知道了,范召倩在外面有男人了。
————
10月28号晚上,张长禄总算把门打开了。
他整个人瘦了好多,眼窝深深凹陷下去,胡子拉碴的,头发乱蓬蓬的,跟鸡窝似的。
钟文洁和江小燕听说消息后赶忙赶了过来,一瞧见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大跳。
“张长禄,你不要命啦?”钟文洁一下子就把他手里的烟给夺了过来,“你都好几天没吃饭了吧?”
张长禄也没说话,又点了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