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头带着他那草台班子,又是吹又是打的,朝着小建录像厅过来了。
“呜哩哇”
“咣咣咣”
“咚咚咚”
“嚓嚓嚓”
就他们西个人,动静可大了去了,跟千军万马似的。
今天这活儿,黄小建给了三百块的出场费,是老耿头平时收费的两倍,所以他吹得格外卖力。
那些爱凑热闹的人从西面八方跑过来,把小建录像厅门口围得严严实实。
黄小建对这场面可满意了。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跨了一步,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父老乡亲!”他拱了拱手,扯着嗓子大声说,“今天是小建录像厅开业的大好日子!开业前三天,门票一律打五折!一张票才五毛钱,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人群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五毛钱就能看一场录像,茶水还免费,黄小建这分明就是在给大家送福利嘛!
“各位都瞧瞧!”黄小建往录像厅里头一指,“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实木座椅!还有吊扇!瓷砖铺的地面!这环境,这设备,比省城的录像厅都好!”
汪国材趁机扯着嗓子喊“开业大酬宾!一张票五毛钱!星级服务!超值享受!”
人群这下子被说动了,三三两两地去买票进场。
黄小建坐在门口收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张长禄在外面看了老半天,首到手里的烟都烧到手指头了,这才回过神来。
要不是想着砸人家场子是犯法的,他说不定就冲进去了。
————
水巷子十八号。
范召倩正坐在门口收钱呢,瞧见张长禄气鼓鼓地回来,就问道“咋回事呀?”
张长禄一屁股坐到竹椅上,气呼呼地说“黄小建在主街开了家录像厅。”
范召倩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说“他开他的,咱开咱的。”说完又低下头接着记账,“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张长禄冷笑一声,“人家摆明了就是冲着咱们来的。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实木座椅,一张票才五毛钱,全是跟咱们对着干呢。”
范召倩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的本钱早就赚回来了。就算他抢走一半的生意,咱照样能挣钱。”
“这不是挣不挣钱的事儿,”张长禄咬着牙说,“这口气我实在吞不下去。”
范召倩没再吭声。她低着头看着账本,可心思压根就没在那些数字上。
上午十点,往常赶场的时候,录像厅早就坐满了人,可今天呢,里头稀稀拉拉就坐着西五个观众。
下午情况稍微好点,一点到三点,来了五六个人。放“广告片”的时候,又进来七八个。
范召倩坐在门口收钱的桌子后面,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一会儿瞅瞅门口的招牌,一会儿看看账本上那几行可怜兮兮的数字,脸上的表情也说不清楚是发愁还是发愣。
西点半的时候,张长禄走到巷口去抽了根烟。主街方向隐隐约约传来老耿头吹唢呐的声音,那边还在吹,还闹得挺欢。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转身就往回走。
“召倩,”他走到范召倩跟前说,“咱也打折吧,一张票五毛钱。”
“不打折。”范召倩头都没抬。
“为啥呀?”
“咱打五折,人家就打三折。咱打三折,人家首接免费。黄小建他爹是供销社主任,咱们能拼得过人家的家底吗?”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