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近来着实辛苦,夏日酷暑难耐,他日日坐镇朝堂、处置新政要务,动辄劳心费神、动肝火,这般燥热天气,可好生歇息过?”
“皇后,你要好生照看皇帝的起居饮食,多劝着些让他歇息,莫要只顾国事,累垮了自己的身子。”
太后好容易说些体贴话,苏春好声好气地应了,让人送她们一行去畅春园。
苏春本来想让弘晖去送,但弘晖走不开,万岁于是指了九爷去送。
大夏天的被拉出来晒太阳赶路,九爷心里怨气不少,但面上十分乖顺。
去养心殿复命的时候还夸万岁孝心天地可鉴,是兄弟们的表率。
万岁睨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放他下去喝凉茶了。
苏春怕万岁在前头中暑,虽然前殿屋里也有风扇,但是耐不住万岁大夏天的还是里外两层衣服,领口、衣襟、腰间纽扣尽数扣得严丝合缝,一丝不苟、端端正正。
处置奏章的时候动辄数个时辰不动,一身厚重衣袍裹得严实密不透风,热气尽数闷在衣内,能舒服了才奇怪!
反正苏培盛说万岁隔两个时辰就得换一次衣服。
也是今年实在太热的缘故。
苏春让人把绿豆百合汤和凉茶各熬上一大壶送过去,让万岁把它们当水喝,也好消消火气。
她在后殿穿着一身月白色暗纹薄纱常衣吹着风扇乘凉,半下午的时候还是昏昏欲睡。就在她神志朦胧、将睡未睡的时候,前殿忽然传来一阵错落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宫人恭敬的唱喏声,苏春一下被惊醒。
萍儿也被吓了一跳,问苏春要不要去前殿探听一下消息,苏春摇头。
肯定是前朝的事儿,天气一直这么热,又不下雨,入夏至今,南北数省皆奏日照过盛、墒情不足,不少州县秧苗枯焦,百姓日日忧心无雨,生怕一季颗粒无收。
朝廷因此早就开始提前着手筹备防灾事宜。
一面清扫天坛、社稷坛,择定吉日斋戒祈雨。
一面令人日夜清点官仓存粮,逐州逐县核查储粮底数,提前调度粮米转运至旱情初现的州县,严令地方官吏不得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提前防范灾年粮荒动乱。同时预发赈灾粮款,督促地方修缮沟渠、引水灌田,能保一分禾苗便保一分生计。
万岁下旨让省督抚日日呈报雨情、田情、粮情,一日一奏、不得延误。
一边是新政,一边是干旱,万岁火气大也是难免的。
果然,没一会儿,万岁黑着脸回了后殿。
苏春忙让人拿衣服给他换上,回了后殿,苏春就不许他仍旧满副穿戴了,和她一样,都是月白色暗纹薄纱常衣,轻薄又透气。
换衣服之前,先把身子擦一遍,水汽蒸发身子也能彻底清爽下来。
这一通操作完,万岁坐在榻上捧着酸奶喝了几口,心里的气也消了很多。
苏春摆手让众人下去,万岁才抓着她的手,淡淡道:“那些人坐不住了。”
苏春微微一哂,“这般急着露头,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万岁睡着苏春的力度躺在榻上,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朕让老八跪在了前殿,过半个时辰,你让人送他出宫吧。”
说着,他眨了眨眼睛,已经快要睡过去了。
苏春拿着一旁的团扇给他扇了扇,嗯了一声。
前殿。
弘晖在廊下看着跪在当地的八叔,淡淡摇头,如此困兽之斗,又有什么意思呢?
八叔一向自诩是个聪明人,怎么这时候走了错路。
可见聪明人也有犯傻的时候,自己该记住这个教训。
一旁的小太监不知弘晖是什么意思,疑惑地问道“太子爷?”
弘晖摇摇头,“咱们出宫去颐和园看看太皇太后她们吧。”
先帝时候,太子还是不好出宫的,有重重阻隔。但当今上位之后,对这个大儿子却是不怎么管,他时不时就出宫去兄弟们府里玩一玩。
八爷跪在原地,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他的嘴唇也越来越白,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硬朗,分毫不塌、半分不弯。
他生来便什么都不拥有,想要的,只能自己去争取。
到了时辰,苏春让冯涟带人亲自去送八爷回去。
八爷被扶起来的时候,腿都快僵住了,被两个太监扶着才出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