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看着，唇角扬起真切舒展的笑意，笑得愈发开怀松弛，褪去了平日朝堂的紧绷与威严。

他心底暗自感慨，只觉如今的日子当真是圆满无憾。父慈子孝，夫妻恩爱，阖家安宁，人间最圆满的光景，大抵便是如此。

别人不知道这些宫灯的来路，苏春可是十分清楚的。

这几挂苏灯皆是江南精工细作，取上等楠木为骨架，灯面以吴门画笔绘就寒梅瑞雪、平安如意纹样，辅以套色剪纸灯花，缀着细密柔润的苏绣丝穗，雅致精巧、意蕴吉祥，是专供内廷节庆陈设的上品，最合冬至阖家团圆、岁岁平安的寓意。

这是苏州织造前几日刚刚送进宫的，一共十六对宫灯，各个华丽异常。

只是万岁见这般器物过于繁丽奢靡，非但没有嘉赏，反倒特意降下谕旨申斥苏州织造，严令往后进贡，务必要裁减这类华而不实的彩绣珍玩，不许再一味追逐精巧铺张！

措辞十分严厉。

不过苏春看看自己殿内角落立着的四对苏式宫灯，觉得万岁不是不喜欢宫灯，可能是不喜欢送宫灯来的人。

孩子们结伴离去，边往外走还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十分热闹。

苏春回头看看万岁，他闭目养神，身上虽然有些酒气，但比较轻微，微醺的状态倒是十分舒服。

二人收拾完躺在床上，苏春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了，万岁今日喝了酒，只怕也困了。

照例的睡前聊天环节今日可以省略了。

但万岁没有省略的意思，他抓起苏春的手仔细看看，又放到唇边亲了亲，低声道：“包饺子手累到了没有？”

他的嗓音低沉温热，带着酒后独有的慵懒沙哑。

苏春失笑，摇摇头，“没有，我只捏了二十二个，前面给你送了十二个，后面十个我们娘几个吃了。倒是孩子们捏了不少，但十四弟在前头，包的不好的就不拿出去献丑了，免得孩子们大了脸皮上挂不住。”

万岁嗯了一声，“还有剩的没有，我明早吃。”

苏春点头，“有呢，都给你留着。”

她打了个哈欠，实在是有弘昕擀的皮太厚了，包起来馅儿少皮儿厚，大家都不乐意吃。

万岁指尖细细摩挲，触到苏春指腹细微的粗糙暖意，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宫里从不缺庖厨膳役，山珍海味、家常吃食，御膳房皆可做得面面周全，可世间万般滋味，都抵不上她这亲手劳作的一片心意。

“偶尔陪着孩子们玩乐打趣，图个阖家热闹便够了。”

万岁垂眸望着她，眼底盛满褪去帝王权欲的温柔，轻声续道，“往后不必这般辛苦，你的手，该用来安享尊荣、执掌风华，不该为烟火琐事操劳受累。”

苏春闻轻轻把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抬在烛火底下认认真真端详片刻，唇角漾开一点促狭笑意，低声自语：“嗯，这是凤爪。”

话音未落，她反倒伸手过去，一把捉过万岁的手掌，将那只帝王之手拉到眼前，仔仔细细打量一遍，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这是龙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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