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先帝孝期已满一年。

后宫的太妃们都渐渐淡忘了这件事，衣服首饰上也肯稍微鲜亮一点了。

恰逢太皇太后万寿生辰，宫中褪去素日肃穆，添了几分喜庆祥和。

万岁早早就下了旨意，令内务府置办寿宴、搭设戏台，精选内廷升平署梨园名伶，入宫承应寿戏，专为太皇太后贺寿祈福。

太皇太后享受着皇帝孙子的孝心，看着满堂的宗室晚辈，笑得愈发开怀了。

结果到了半月之后的太后寿辰，万岁只是按例送去令内务府备下福寿贡品、珍馐礼器送入寿康宫，然后带着后宫、皇子公主入殿行礼问安，行君臣之礼、尽人子孝道外，并没有别的歌舞宴乐。

太后的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好在这都一年了，她心里都接受了，儿子不仅是儿子，还是皇帝，不能期待更多，只能强压着心底落差，在后宫众人面前勉强含笑，端着太后的雍容气度，稳稳受了晚辈们的贺礼朝拜。

等大家喝了几盏茶准备共进晚餐的时候，太后开口赶人了。

她的理由是：“先帝宾天未久，孝期尚未届满，举国皆守素礼。

哀家身为先帝遗孀，忝居太后之位，更当先守本分、心存敬畏，断不能自顾享福、铺张宴乐。

今日便到此为止，尔等都退下吧，我还要回内殿为先帝诵经祈福，尽一份寡妻心意。”

这话说的，太感人了！

万岁当即落泪，缅怀了一阵先帝，表示他们母子心有灵犀，他也要回去为先帝诵经祈福。

苏春无奈，也跟着拿手帕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

然后殿内的皇子、公主，以及十四爷家的孩子们也一齐表示，他们紧随万岁与太后心意，要各自归居诵经，遥悼先帝、谨守孝规。

太后的寿辰就这般虎头蛇尾的过了。

苏春来不及说几句场面话安慰一下太后，就被万岁带走了。

回了养心殿后殿，万岁果然开始抄写经书。

但苏春看他他握着紫毫笔，笔尖悬在纸页之上久久未落，偶尔落笔也是字迹涣散、轻重不均，目光空茫，一看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哪里是沉心念佛、静思追思，分明是心头郁结未散，还憋着一股闷气呢！

太后寿辰的时期，苏春能理解万岁。

一来，太后和太皇太后不同，她是先帝的女人而不比太皇太后是额娘。

按礼制，先帝孝期未满，身为先帝遗孀的太后，本就该素身守礼、清心寡欲，断然没有大肆铺张、宴饮享乐的道理，从规制上来讲，万岁半分错处都没有。

二来，万岁心底对太后积怨未消，始终存着芥蒂，自然不肯给她半分逾制的恩宠与额外体面。

太后虽然这一年的时间十分老实，但以万岁记仇的性子，这事儿不见得多少年才能过去呢。

除非太后先低头道歉，但苏春觉得以太后的性格，这头是万万低不下来的。

他们母子俩的性格一样，都是心性执拗、骨子里骄傲强硬得很。

等苏春乱七八糟思考完，洗完手准备一起抄的时候，万岁已经埋头开始认真抄了，抄一句念一句，诚心为先帝祈福。

苏春也就跟着抄，抄完铺在案上晾干。

万岁抬眸，伸手拾起自己最开始心绪不宁、落笔涣散的那一页初稿，垂眸淡淡扫了一眼，未发一，抬手便干脆利落撕了干净。

又把自己抄的和苏春抄的放在一起，吩咐苏培盛，“明日一早，将这两卷经文送至奉先殿，供奉在先帝牌位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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