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出列领了圣旨。
大局已定,接下来的时光他就可以好好陪陪妻儿了。
册封完理郡王,就是他余下的兄弟了。
“皇十三子胤祥,忠纯笃实,功勋卓著,晋封和硕怡亲王。皇十四子——”
话音未落,太和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步履声。
殿内的文武百官循声侧目看过去,只见十四爷一身风尘仆仆的戎装,衣料沾着路途风霜尘土,鬓边微乱,眉宇间带着西北边塞的凛冽寒气,千里归来,正好在这个时候踏步进入殿内。
宣旨官员的话音戛然而止,满堂肃穆,所有目光尽数落在骤然现身的抚远大将军王十四爷身上。
余下未宣的封赏旨意骤然中断,殿内气氛瞬息凝滞,原本规整有序的宗室封赏宣读,因他的骤然归来,殿内陡然生出了几分暗流涌动的张力。
班列之中,八爷胤禩低头垂手跪在原处,面上依旧是一贯温润谦和、波澜不惊的神色,半点不露异样。
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蜷,他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晦的笑意。
老十四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先前万岁几道圣旨步步稳控局势、恩封宗亲、定国固储,局面被他稳稳拿捏住,让人寻不到半分破绽来。
可事件哪有那么如愿的事情,老十四这不是快马回来了吗?
他风尘归来,未受传召便闯入大殿。
先帝驾崩不过四十九日,消息传到新疆,老十四再快马加鞭回来,他能忍着一路苦寒疾行回来,想必心里也不是那么服气吧?
思及此,他暗暗收敛了眼里的笑意,心安理得地跪着看好戏。
八爷胤禩身边的九爷也被这场面惊得说不出话,他看看左边的八哥又看看右边的老十,他悄声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翻遍史书也没遇见过。
老十四这是要不认这个皇帝吗?
果然,牛还是老十四牛啊。
他前面的五爷忍着怒气,借着跪地俯身的遮挡,脚尖极轻、极快地往后一蹭,精准抵在九爷膝盖处狠狠一顶,“闭嘴!”
九爷被踢得闷哼一声,不敢多嘴了。
这一切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还不等九爷伸手去拍他膝盖上的脚印,十四爷已经大步走到丹陛之下屈膝跪地。
一身征尘未洗的戎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凛冽,十四爷动作利落规整,无半分拖沓桀骜,朗声叩拜,声线沉稳洪亮,震彻肃穆大殿:“臣,胤禵,自西北归来,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此刻正端坐太和殿正中须弥金龙宝座之上,闻淡淡一笑,侧首示意御座左前方的太子上前扶起十四爷。
跪在班列中的胤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方才心底暗藏的期待瞬间消散,面上温润的笑意淡去,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心中暗自嗤笑,不过也是个畏首畏尾的孬种,空有西北大将军的声势,到头来依旧俯首顺从。
十四爷顺着弘晖的力道起来,走到了皇子班列之中。
这数月驻守西北前线,暗中找上门游说之人络绎不绝。不少人撺掇他,说他手握重兵、平定西疆,军中威望无双;更有流四处散播,称当今皇上篡改先帝遗诏,皇位本应归于他。
早年年少气盛,他瞧不上四哥事事低调、处处谦卑的模样,只觉过于隐忍,全无锐气。
待到年岁渐长,历经沙场风霜,方才慢慢读懂四哥那一套藏锋守拙的生存之道。
静下心来两相权衡,他心底得承认,论筹谋、论定力,自己远不及四哥。
倘若先帝真心属意他承继大统,绝不会将他远派西北戍边。况且先帝重病的时候还屡屡亲笔书信叮嘱他安心戡乱、稳固边疆。
自收到先帝那几封手谕之时,他心底便已然清楚,皇位他是没有指望了。
其实自己老早就做了打算要把四哥往那个位置上推,但其实心底里还暗暗有一点期许,若是先帝爱重,执意要让他当皇帝,他也不是。。。。。。
想到这儿十四爷心里还觉得很好笑,自己实在是白日做梦了。
先帝从一开始,便是要他做一柄锋利的剑。为先帝扫清边疆隐患,待到大局落定,再为新君震慑四方蛮夷、安定天下。
他负责杀伐拓土,四哥朝堂执掌江山社稷,分工早已分明,这于他们兄弟而,也是幸事。
那些前来游说的人,不过是想挑拨他与四哥手足相残,借着乱局从中渔利。
甚至有人胆大妄为,劝他不必奉诏回京,就地在西北起兵,挥师东进争夺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