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越骂火气越盛，声音凌厉震得帐内嗡嗡作响，十四爷本来就跪在地上，被他骂得头快埋到肚子里去了，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不敢多说。

先前的骄狂傲气早已荡然无存，满心只剩羞愧、惶恐与无尽的懊悔。他清楚，万岁骂得半分不差，这场祸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莽撞所致，无辜受罪、身受重伤的，是仗义出手的弘晖，自己这个当叔叔的一点不合格。

盛怒之下，康熙竟然要打他板子。

他狠狠一拍身前案几，厉声喝令左右侍卫：“拿板子来！今日朕非要好好打醒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

帐内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无一人敢上前劝阻。侍卫应声转身就要去取刑杖，眼看就要动手，一旁忽然快步走出一道身影。

是弘晖。

他左臂本就伤得钻心，方才稍一急着紧走几步，肩肘撕裂般的疼顺着骨头窜遍全身，额头上密密麻麻冒出一层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还有不少顺着眉骨滑进眼底，刺得他眼眶发酸，视线都微微发花。

他顾不上擦，硬生生撑着剧痛快步上前，

“皇玛法息怒，这件事事出突然，十四叔也是一时不查，不过是意外罢了。孙儿只是肩肘拉伤，安心静养便能痊愈。”

说着他龇牙笑了笑，“孙儿好不容易逞了回英雄救下十四叔，您一打他板子，孙儿这不是白救了吗？往后怎么问十四叔要好东西呢？”

帐内死寂的气氛被他这番半开玩笑的话冲开一丝缝隙，原本绷着脸的侍卫内侍都悄悄垂了眼，不敢流露半分神色。

“我眼馋十四叔的那把牛角软弓很久了，正想着趁这个机会问十四叔要来呢。”

这把弓是当年西北蒙古部落进贡的，弓身短巧，反曲弧度大，骑马奔射顺手，拉力柔和不费肩，是长距离追猎野兽专用。

弓胎是西域特有拓木，纹理泛金，弓柄缠藏式彩纹皮绳，少见得很。

十四爷好歹当了好几年的小儿子，手里还是有不少康熙赏赐的好东西的。

弘晖确实盯上这把弓很久了，原先他是计划着哪里骗十四叔和他们打篮球，用这把弓做彩头，然后自己再把这弓赢过来。

这下好了，他得一段时间不能打篮球了，再不把弓弄到手，弘晖觉得自己亏得很！

十四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弘晖拖着重伤的胳膊为自己求情，冷汗淌进眼里也不肯顾，心口又烫又堵，羞愧得抬不起头，鼻尖一阵阵发酸。

见弘晖都这样了还不忘给他十四叔求情，康熙眼底的戾气彻底散尽，剩下的全是欣慰暖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皇家子弟，最难得从不是勇武过人、技艺超群，而是这份仁厚胸襟、沉稳心性与手足情分。弘晖小小年纪，却已然有了君子气度、储者风范，远比一众莽撞骄纵的皇子王孙靠谱通透的多！

区区十四岁的少年，遇事先顾手足、先顾大局，受了重伤不喊苦、不邀功，反倒宽和大度、体恤旁人。反观已经成年的胤禵，行事浮躁冲动、不知轻重，闯了祸只会垂首惶恐，连半分担当、半分通透都无。

两相映照，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