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完恩之后苏春就能告退了，四爷使了个眼色，弘晖带着宁古希、博和里、弘昭和弘昕齐齐围到康熙身边。

康熙目光先落在宁古希身上，开口问起她平日课业。听闻四书五经皆已通读，又见她立在一旁，身姿端正，行举止沉稳有度，半点没有寻常小姑娘的轻浮娇躁，眼底不由得添了几分赞许。

他缓缓点头，轻声问道：“经书读得通透，平日里除了读书，可还习些琴棋女工？”

宁古希点头，略微有些羞赧，低声道“孙女喜欢弹琴，至于女工，闲暇时也跟着额娘学刺绣描花，只是不敢久做，故而也算不得精通。”

康熙噢？了一声，“这是为何？”

宁古希答道：“回皇玛法，阿玛、额娘说都我们年纪小，目力尚浅，长时间拈针走线最是耗神伤眼，怕我们小小年纪便熬坏双目，所以平日里多让我们抚琴看书，女工只当作消遣，绝不许久做。”

康熙闻颔首，面露赞许：“这般慈父慈母之心难得。闺中才艺固然该学，可身子骨、一双眼目才是根本。”

待庶出的子女也如此贴心，这便是乌拉那拉氏的宽厚心性了。

康熙目光一转，落到站在侧边身形略娇小的博和里身上，温和开口问道：“那你呢？平日里喜爱读什么书？可有上心习练琴棋或是笔墨？”

博和里甜甜弯起眉眼，柔声回话：“回皇玛法的话，孙女四书五经都通读了，只是心中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致。抚箫之技也学得平平，吹出来并不好听，唯独偏爱算学，现下还在钻研微积分。”

康熙闻微微一怔，一时没听清那陌生名目，顿了顿才温声追问：“微积分？这是何种算学典籍，朕竟从未听过。”

博和里想起这个便精神满满，“皇玛法，这是我额娘起的名字，内里道理，其实是咱们算书上的尖锥垛积之学。

微分对应差分之术，专算事物瞬息增减、曲线弧度；积分便是垛积求和，以无数微末小段叠加，精准算出面积、容积。

孙女听闻昔日皇玛法也曾召梅文鼎等算臣入宫推演此类无穷之数。”

“额娘说垛积差分四字太过古奥，不如这名字直白好记，便常教孙女这般称呼。孙女瞧这门学问变化万千，越算越有意思，反倒对经书、吹箫提不起兴致。”

康熙听了饶有兴致地看着博和里，继续发问：“朕当年也潜心琢磨过这类垛积差分、曲线测算之术，常与梅文鼎、陈厚耀等人探讨推演，你如今钻研到何等地步？可有自行推演过什么难题？”

博和里闻眼睛一亮，不复方才几分羞怯，条理清晰地应答：“回皇玛法，孙女跟着额娘推演多时，寻常圆弧、田亩、器物容积皆能独立演算，还试着用差分之法推算四季雨量增减、园中小河流水涨落。

只是遇上多层叠加的尖锥数，时常要琢磨大半日才能理清。”

康熙闻连连颔首，眼底赞赏更甚：“小小年纪便能触类旁通，难能可贵。当年朕研习时，也常为无穷叠加之数费神，你既有这份心思，往后可多寻算学古籍细细研读。寻常女子皆困于女红诗词，你偏爱数理，倒是难得。”

一旁四爷静静立着，听见万岁夸赞自家女儿，唇角也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康熙想起来了，老四夫妻在宫里住的那几年，也时常听闻这夫妻二人一得空闲便对坐案前，铺开算稿纸笔一同推演数理，一谈便是大半日，和正常的新婚夫妻格格不入。

记得那时保成私下同他闲话时，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老四太过无趣，一点不懂男女风月。

自己那时还让保成去教教老四，别整日太过古板认真，一心只扑在治学理事上，全然不懂夫妻情事，不知闺房温存，白白辜负了枕边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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