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功，你告诉朕，”他顿了顿，语气里藏着无尽的茫然与怅然，“朕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他宁肯困死在咸安宫，闭户不见人，也不肯再认朕这个阿玛。”

数十年父子君臣，朝夕相伴，从襁褓稚子到储君栋梁，耗费了他半生心血栽培呵护。到头来，却落得父子疏离、两两相念却不得相见的局面！

康熙长长一叹，眼底盛满了无力与酸楚，声音低哑细碎，近乎喃喃自语：“朕如今，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他，再肯回头看看朕？”

梁九功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垂着头，两行老泪无声砸在青砖地面，半晌才压下喉头哽咽，嗓音沙哑破碎：“万岁，二爷自小便是您一手带大，心底从来都记挂着您，何曾半分忘情。只是……

只是他说，父子到了如今这般境地，相见只会徒添难堪，互不相见，反倒两相安生。”

“保成，他。。。。。他还是不肯原谅朕吗？”

朕是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可还给他留在郡王的爵位。若是他肯用心，未必不能废而再立啊，何至于到如此地步啊。

梁九功从小看着胤礽长大，他这些日子冷眼看着，“似乎。。。。。。似乎二爷不是为了废太子的事，而是另有原因。”

方才还满目疲惫怅然、身形颓丧的康熙，浑身猛地一震。

夜半，咸安宫内的女眷孩童早已酣然入梦，四下寂然无声。胤礽一身素色宽松常衫，静坐在窗前案前。黑白棋子平铺于棋盘，指尖捏着一枚微凉的黑子，缓缓落子布局，落子之声清脆细碎，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吱呀一声，久闭的宫门从外面打开，两道修长的身影踏着月色暗影，悄无声息穿过空旷庭院，缓步踏入了这座常年冷清的宫殿之中。

胤礽落子的指尖微顿，抬眸望向殿门方向，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皇阿玛，你还是来了。

胤礽叹了口气，也罢，两辈子了，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康熙被梁九功扶着慢慢坐在胤礽对面，看到面前的棋盘，他抬手从容拾起一枚温润的白子，指尖摩挲着棋子光滑的纹路，静默思忖片刻便落下一子，胤礽紧随其后，稳稳落子应对。

“你的围棋是朕亲自教的。你幼时格外聪慧通透，两岁便能识人辨字，三岁时朕便常将你抱在怀中，搁在膝头，手把手教你落子对弈，你学得极快，连几个大学士都不住夸你。”

想起熊赐履、汤斌等人，胤礽垂下眼睛。

“那时你最是争强好胜，落子必求全胜，步步缜密、寸土不让，连你王伯也有输在你手上的时候。”

康熙记得那时候小小的儿子竟然能赢了哥哥裕亲王，心里十分欣慰，他的储君心性坚韧、风骨凛然，将来必能担起万里江山。

他指尖轻轻抵在棋盘之上，望着眼前不争不抢的废太子，眼底满是疲惫与不解，字字叩问心底：“可如今怎么就变了？”

“你甘愿困守这咸安宫，不问朝堂、不涉储争，坦然受了这废黜之身，半点不争不怨。”康熙喉间微哽，卸下所有帝王威严，声声皆是君父的困惑，“你甚至刻意避着朕，宁肯终年不见，也不肯与朕相对。胤礽，告诉朕，到底为何？”

“昔日那个事事争先、不肯服输的孩子，怎么就心甘情愿放下了一切，连朕这个生父，都执意不愿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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