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氏怀胎本就根基不稳，八爷还日日逼着她服用厚腻补药、进食高脂浓汤，他眼里唯有腹中子嗣，半分不曾顾及毛氏日渐衰败的身子，只要求孩子能平安落地就好。

旁人都瞧得明白，再这般蛮补下去，莫说养胎，怕是母子二人都要遭大难，孩子养得太大了，母体娇小，怎么能生出来？

太医有办法，剖腹取子！八爷没有半分犹豫的同意了这个方法，只要孩子平安健康，毛氏舍了也就舍了。

毛氏也不是傻子，早已彻底看清了八爷骨子里的凉薄无情，只能去求八福晋。

“福晋，求您救救奴婢……”她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惶恐，“奴婢知道爷打的主意，胎儿养得太大，奴婢生不下来，最后只能剖腹取子。奴婢这条命，爷从一开始就打算不要了！”

她心里很清楚，八爷要的从来不是她，只是她肚子里身份干净、可以记在嫡福晋名下的儿子。等孩子平安取出，她是死是活，无人过问。

八福晋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你既明白爷的心思，便该知道，违逆爷的意思，代价极大。”

毛氏是个聪明人，她刚进府时还有些怨恨八福晋，认为是她不让府里的格格侍妾们生孩子，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这一切不过是遮掩不为人知的真相罢了。

后院的姐妹们若不是福晋有护着，早被折磨的疯了病了。

多少年求子不得，日日灌着苦药被人嫌弃，哪个女人能撑得住。若没有福晋，她们的身子早被一碗一碗药性极强的坐胎药毁了。

此刻，毛氏也不知道自己怀孕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毕竟，八爷纳她入府，就是看重她家里几个姐妹都是好生养的。

“福晋心善，姐妹们都知道，只求您能护着这孩子一二，也不要让奴才被人开膛破肚。”

她唇瓣哆嗦，想起坊间从古流传的阴司忌讳，若是活着被人开膛破肚，死后魂魄残缺就入不了轮回魂魄会被直接打入地狱，日日受剖腹剜肠之苦，永世不得超生，生生世世都要再受一遍生前的酷刑折磨。

她是真的怕，宁愿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而死，也不想生生世世入不了轮回，永世不得解脱。

八福晋淡淡抬眼，目光落在毛氏浮肿惨白的脸上，语气平缓疏离，却恰好抚平她心底最深的惊惧：“你不必怕。”

“阴司律例有定，唯有生前作恶多端、干尽丧天良坏事之人，死后才会坠入地狱受酷刑。”

“你安分度日，从未害过人，一身清白，纵是肉身有损，也绝不会落得永世地狱不得超生的下场。”

毛氏闻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她期待渴求地看着八福晋，姐妹们都说福晋是心软的人。

果然，八福晋最终点了头，“你回去吧，安心养着，不必多。”

毛氏喜极而泣，重重叩首。

八福晋看着她卑微的模样，语气淡淡的：“不必谢我，我不过是不想府里闹出人命，惹一身麻烦罢了。起来吧，夜里风凉，回去好生歇息，切记，不可露出半点破绽。”

她从来不是心软圣母，只是权衡利弊之下，顺手救下一个可怜人。深宫王府，人人皆有私心，这份帮助，既有一丝恻隐，更多的，还是为了保全自己，有了这个孩子，自己老了或许能得个善终。

明华叹了一口气，身在帝王家后院，慈悲从来都是最无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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