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古希正在调自己的琴,察觉到额娘的眼神,无奈笑笑,“额娘,您又多想了。”
宋氏讪讪一笑,自己的女儿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她,“你嫡额娘待你很好了,但到底不是亲生的,额娘怕你看到她们亲热,心里难受。”
宁古希指尖离开琴弦,抬眸看向身侧的宋氏,眉眼温润从容:“额娘不必忧心。我既有一心一意疼惜我的亲生额娘,又有宽厚和善、事事照拂我、疼爱我的嫡额娘,旁人求都求不来双倍的疼爱,我哪里会心生芥蒂。”
她站起身坐到宋氏旁边,伸手轻轻挽住宋氏的手臂,语中满是通透:“弟妹们许久不见嫡额娘,眼巴巴盼了这些时日,好不容易团聚,正是她们母子温存的时候。我不去凑上前,也是想留些独处的空隙给他们。”
自己和额娘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也不喜欢别人在一旁看着。
宋氏见女儿通透豁达,欣慰道“福晋心善宽厚,从不拿嫡庶之分拿捏下人孩子,细心疼惜于你,咱们母女才能在府里安安稳稳过日子,这份恩情,你我都应该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只是自己身份微薄,没有什么能够报答福晋的,将来宁古希嫁出去,还得靠大阿哥这个弟弟撑腰。
算起来总是她们母女占了太多便宜。
苏春坐到炕上,把孩子们都搂进怀里,弘晖脸有些红,弘昕还以为玩游戏呢,坐在苏春腿上咯咯笑个不停。
博和里点点他的小脸,“你个小毛头,额娘都不知道叫吗?”
弘昕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立刻扬起软糯稚嫩的嗓音,黏糊糊地喊:“额娘!漂亮额娘!”
苏春一愣,她走的时候弘昕话还说不太利索,回来怎么都会拍马屁了?她额娘都教了弘昕什么?
几个小孩挤在苏春身边叽叽喳喳地说府里这些日子的趣事,一刻也停不下来。满炕的孩童嬉闹环绕,暖意融融,将整间正院填得满满当当。
造化和百福也挤到苏春身边,苏春左拥右抱,胳膊都不够用,压根抱不过来。
翠儿和鲜儿相视一笑,不出声打扰这份温馨。
与府里阖家欢乐的气氛截然不同,紫禁之巅的乾清宫,早已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赤红熔炉,内里暗流翻涌、戾气蒸腾,仿佛下一刻就要星火燎原,燃尽满殿朝堂。
直郡王把储位之争彻底摆上了明面,进要杀太子,他甚至说出了“今欲诛太子,不必出自皇父之手!”这样的话。
太子虽然被囚禁咸安宫,可万岁竟然允诺弘皙去见了太子一回,后来直接让太子妃也住到了咸安宫贴身伺候太子,太子的一应饮食用度都是从乾清宫拨用,这是怀疑他的意思吗?
直郡王疑心万岁对太子仍留有旧情,弘皙又是皇长孙,万一在孙子的哭求下心软了放过太子呢?
毕竟万岁从小对太子就是宝,他们别的儿子就是草。
今日若不彻底斩草除根,来日死灰复燃,便是他的灭顶之灾。他可不觉得太子对他有什么情面。
康熙面色沉寒,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失望,胤礽信上所写的如今正在一一应验。
康熙目光沉沉扫过阶下,落在跪地垂首、一不发的三爷胤祉身上,难道下一个上场的就是你吗?
正在这时,梁九功如有神助般禀报,“万岁爷,四爷回来了,正在殿外。”
这话宛如一捧凉雨,猝不及防浇落进滚烫焦灼的殿内。
康熙松了口气,缓缓出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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