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江、荒芜、盐碱”，实地却是稻浪千重、桑麻遍野。更有这一处薛家岭，账上写着坍入长江、无田可丈，实则田埂尚存、界石仍在、民居未迁、田有人种。”

“属下们暗中查访的时候发现那些农户还在按康熙元年的规矩照例交粮。”

“此外，有人暗中递来消息，说是太仓库银实则是衙门问盐商、当铺借的，足足借了五十万两。”

昏暗的灯光下，苏培盛看着四爷竟然笑了。苏培盛立在阴影里，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假装自己不存在。

“有人？”这个有人就很有意思了。

直郡王竟是一点都不避讳了。

四爷还没进京，折子已经快马加鞭送到了御案上。

太仓缺额银二百零三万两、虚粮达三万石。

皇帝震怒。

朝上，太子稳稳立在皇帝下首，听着皇帝雷厉风行地处置相关人员，苏州知府、太仓知州判了斩监候，家产抄没，知县十名绞刑、藩司、粮道、府佐、书吏、里长等牵连一百八十余人，治罪有差。

直郡王上前一步，禀报道“皇阿玛，当务之急是勘察清楚这些钱粮的去处，一个小小知府哪敢动上百万两银子，幕后必有主谋。老四正在太仓，不如让他在当地仔细查探一番，不使幕后黑手逃脱。”

皇帝沉默片刻，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冷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怒火与失望，“传朕旨意，江南五属三千零四十一顷荒坍、公占田地，自今年起，永远豁免钱粮，严禁再行虚粮包赔，违者以谋逆论处。另，命伊桑阿入江南，督造新鱼鳞册，选派清正官员，逐丘核对、备案存档，永绝此类舞弊之患。”

“四贝勒劳苦功高，命其速速归京。”

直郡王的心一沉，伊桑阿，索额图的女婿，东宫的属臣。

都这样了，皇阿玛还要护着太子。

直郡王还想再进，被身后的八阿哥拽住了。

皇阿玛的反应在四爷的意料之中，伊桑阿星夜疾驰，很快过来接手了一切，并带来了请四爷回京的圣旨。

四爷利索地把一切交代给伊桑阿，第二日就收拾收拾要回京了。

临走时，伊桑阿来为四爷送行。

四爷端坐马上淡淡的看着他，问道，“伊桑阿，你是代表东宫来为爷送行的吗？”

“太子并未吩咐奴才。”

四爷笑出声来，“大学士，你说何为忠君呢？”

伊桑阿被四爷背后的阳光刺得眯起来眼来，缓了一下，方道“不欺君、不误国、不违心，此谓忠君。”

“好，好啊，好一个忠君。”四爷一甩鞭子，身下骏马扬蹄嘶鸣，踢踢踏踏地向前奔去，扬起一阵轻尘。

四爷回头，目光扫过一旁立着的大学士，声音清越，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大学士，我们京城再见吧。”马蹄声渐远，身影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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