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华从镇上回来,天还没黑。
王德发把三轮车停到院子里,马玉华下车,拎着那兜东西往屋里走。刚跨进门,婆婆从灶房里出来了,手上沾着面粉,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
“检查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还行,让多吃点补的。”
“都买什么了?”
“两件小衣裳,一包红糖,一斤红枣。”
婆婆走过来,把袋子接过去,一件一件翻。翻到那两件小衣裳,捏了一下,看看针脚,又放下,把袋子搁到堂屋的桌子上。
“多少钱?”
“衣裳六块,红糖两块,红枣一块八。”
“玉华,你刚才在镇上,去了哪儿?”
马玉华的手停在半空。
“卫生院,出来以后买的东西。”
“就这些?”
“就这些。”
婆婆没再问,进了灶房。马玉华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进了屋。
孩子在小床上睡着,两只小手举在头两边,像投降的姿势。马玉华坐下来,看着孩子,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晚饭上桌,三个人坐着,王德发吃饭吃得快,三碗下肚,起身下了桌。
婆婆端着碗,慢慢吃,吃到一半,把碗放下。
“玉华,你晓得隔壁村的事吗?”
“哪个隔壁村?”
“李家坳,离咱们这儿三里路。”
“不晓得。”
婆婆把碗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汤。
“李家坳有个小媳妇,跟你一样,刚生了孩子,才两个月。前阵子跟一个走乡串户卖货的男人跑了。”
马玉华把筷子放下。
“跑了?”
“跑了。”
“孩子呢?”
“孩子丢下了,才两个月大,正是要吃奶的时候。她婆婆抱着孩子,这家讨一口奶,那家要一勺米汤,哭得嗓子都哑了。”婆婆把碗搁下,“我前天去赶集,碰到李家坳的人说的。”
“人找到了没有?”
“没找到。”
“报警了没有?”
“报什么警,人家是自己跑的,又不是被人拐的。娘家那边也没人管,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跑了就跑了,不关他们的事。”
婆婆把碗筷收起来,摞在一起。
“玉华,我跟你讲这个事,不是说你。”
“我知道。”
“我就是让你晓得,这种事,出了就出了,外面的人讲起来,骂的最狠的还是那个跑了的女人。你看李家坳那个小媳妇,现在走到哪儿,人家背后都讲她不要脸。她这辈子,回不了头了。”
“我就是让你晓得,这种事,出了就出了,外面的人讲起来,骂的最狠的还是那个跑了的女人。你看李家坳那个小媳妇,现在走到哪儿,人家背后都讲她不要脸。她这辈子,回不了头了。”
马玉华没接话,站起来收碗。
“我来收,你去看看孩子。”
“行。”
马玉华进了屋,孩子醒了,在小床上动来动去,嘴一张一张的,是要吃奶。
马玉华把孩子抱起来,坐到床边,解开衣服喂奶。
孩子含住奶头,吸得急,小手攥着衣服角,一下一下。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屋里没点灯。马玉华低头看着孩子,脑子里转的全是婆婆那句话,出了就出了,回不了头了。
过了几天,马玉华发现婆婆看得更紧了。
以前婆婆每天上午去地里摘菜,一去一个多钟头。
现在出门前,先把堂屋的门带上,把院子门关上,说是怕鸡跑出去。
其实院子门一关,人进出就看得见。
以前村里有妇女来串门,婆婆会让人进来坐坐。现在来了,婆婆就在院子里跟人说话,不让进屋。
以前王德发下地,马玉华一个人在家,可以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走走。现在婆婆出门前,把王德发叫到一边,让他别走远,就在屋前屋后的地里干活,有什么事喊一声就听得见。
马玉华心里清楚。
她什么都没讲,该喂奶喂奶,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
孩子在怀里一天一天长大,脸上的皱巴巴慢慢撑开了,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窝。
开始琢磨奶粉的事。
那天晚饭后,婆婆在灶房洗碗,王德发在院子里劈柴。马玉华抱着孩子坐在堂屋里,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