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就常住永泰了,机器早上几点开,晚上几点收,工人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我都在。”
“新市那边的东西都清完了?”
“清完了。”
李晨把烟吸了一口。
“我讲句实话,你别嫌难听。”
“你讲。”
“朱大炮那个厂,九万转给你,按讲你手里该有点钱。你怎么连新市都不住了,跑到永泰来租一百八的房子?”
朱桂芳靠着门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了灰的鞋。
“李总,那钱在我手上过了一手,就拿起还债了。”
“还债?”
“朱大炮欠了别人的钱。”
朱桂芳把抹布从肩上拿下来,捏在手里。
“他做生意那几年,前面顺,后面乱。欠了辅料商的钱,欠了工人工资,还借了同乡的高利贷。他跑了,债主找不到人,就来找我。我不能不认账。”
“你替他还?”
“我不替他还,我儿子以后怎么做人?”
朱桂芳把抹布抖了抖。
“我儿子在老家念书。债主找到老家去,我妈七十多岁,让人堵着门骂。我儿子才十一岁,放学回来,看到家里坐了一屋子要债的,你说那孩子以后心里怎么想?”
李晨没接话。
“我把钱还了,还了一大半。剩下一点,留着做生活费。”
“我把钱还了,还了一大半。剩下一点,留着做生活费。”
朱桂芳把抹布搭回肩上,抬眼看着他。
“李总,你别觉得我可怜。我这个人,不认可怜,我认账。账还清了,我这辈子,挺直腰杆走路。”
巷子里又来了一辆三轮车,车上装的是线,一捆一捆,红红绿绿,堆得老高。
车主一边蹬一边喊“让让让让”,从两人面前过。
“朱大炮这个人,你以前怎么跟他过下来的?”
朱桂芳靠着门框,想了一会儿。
“李总,我跟你讲句掏心窝子的话。”
声音压低了点。
“为人丈夫最大的坏,不是杀人放火。是他明明知道自己老婆善良,顾家,贤惠,可他偏偏要跟你针锋相对,欺负你,侮辱你,把你往死里逼。这种男人,就是一个家里的祸根。”
李晨没插嘴,把烟摁在门框上。
“他外面有人,我知道。我从来不讲,我讲了他就骂我,骂完还打,打完第二天又回来求我,说下次不打了。过了一个礼拜,又打。”
朱桂芳把话讲得很平。
“他总觉得,家里这朵花不好看,外面那朵野花才刺激。可他不晓得,野花进房,家破人亡。这个道理,我小时候我奶奶就跟我讲过。”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走?”
“走不了,孩子还小,我要是走了,孩子归谁?归他,他就把孩子扔给他妈。他妈七十多岁,管不了。孩子跟着他,念不成书。”
朱桂芳把抹布在手里绕了一圈。
“等到以后孩子大一点,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才走。”
“你这个人,硬。”
“硬不硬,不是自己讲出来的。”
朱桂芳把抹布往肩上一甩,转身进了厂房。
“李总,进来吧。工人快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上午,李晨在永泰待了半天。
五个工人陆陆续续来了。
两个车位,都是女的,三十来岁,一个湖南,一个四川,讲话都利索。
两个台面,是一对夫妻,以前在附近厂做过,手上有活。
一个开料,广西的,二十出头,话不多,看机器的眼神挺稳。
朱桂芳把人排开,拿了一张皮带的图纸,往台面桌上一铺。
“先做这个。李总给的样,皮料在那边,扣子在五金店拿的。今天先出十条,试试工艺,明天出货。”
李晨站在边上,看她排活。
朱桂芳讲话不长,一句是一句。
工人问什么答什么,不解释多余的东西。把人排得清清楚楚,谁的活,什么时候要,出了问题找谁,全讲到位。
讲完,五个人各就各位。机器响了,裁断机“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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