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你讲。”
“她要是真到了广州,住哪?”
“厂里宿舍空着一间。”
“不准住厂里。”
“那住哪?”
“我给她租房子,在外面,单住,不让她进厂,不让她跟厂里的人搅在一起。她是我的妹妹,我管她,可我不能让她把我的厂搅散了。”
邹连梅出了办公室,回版房去了。
李晨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把信封收进抽屉锁好,走到电脑前面坐下,开了机。
等了半分钟,界面亮了,登录qq。
玛丽的头像在线。
李晨敲了一行字。
“玛丽姐,在吗?”
“在。”那头回得很快,“李老师,有啥事。”
“有件事想跟你讲。”
“你讲。”
李晨把事情讲了一遍,没讲细节,只讲了一个大概——有个女人被人逼去做小姐,现在下场很惨,自己想帮忙,手里有点证据,想通过彪哥那边的人出面办事。
玛丽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李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李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要帮她?”
“因为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
“你朋友?”
“我合伙人的妹妹。”
“那个邹连梅?”
“对。”
那头又停了一下。
“李老师,我跟你讲一段话,你听完再决定。”
“你讲。”
“你永远不要去共情一个不是你这个阶层的人。”
李晨看着这行字,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以慈悲看世界,这个世界都是可怜人。但是你如果用因果看世界,这个世界没有一个是可怜人。”
玛丽打字的速度慢下来,“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配得上他现在的生活,换句话说,他现在的生活,是他过去无数次选择的结果。他的认知,配得上他的苦难。”
李晨盯着屏幕,没回。
“这句话听起来很冷漠,可它是事实。”玛丽继续打,“你要是把一个原本不属于他那个高度的人,硬拉上来,他的思想跟不上去,他的愚昧最终会害了他自己,同时也会把你拖下水,甚至会产生恶果,变成刺向你的那把刀。”
“可她是我朋友的妹妹,我不能看着不管。”
“你朋友的妹妹,是你朋友的事,不是你的事。”玛丽停了几秒,“你帮一次,可以,帮到哪一步,什么时候收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什么样的数?”
“你给她一个方向,她自己走不走,是她的事,她走不动,你不能再往下背,背不动,你也不能背,背了她,你就陷进去。”
“那我怎么知道该帮到哪一步?”
“看你愿意付多少代价。”玛丽打了一行字,“你救一个人,不是光出钱出力,是出命,你愿意为这个女人出多少命,你自己心里有数,就知道该帮到哪一步。”
李晨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半天没回。
“李老师。”
“在。”
“我不是劝你不帮。”玛丽那边跳出来一行,“我是让你帮得清楚一点,想清楚再帮,帮到哪一步,什么时候收手,把这两件事想明白了,你再往下走,别一头扎进去,最后把自己也搭上。”
“我记住了。”
“那就好。不早了,你睡吧。”
“你也早点睡。”
“晚安,李老师。”
“晚安。”
屏幕暗下来,书房里只剩电脑主机“嗡嗡”响。李晨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玛丽那段话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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