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冯得牛那边的事。”李晨把脚收回来,坐直了,“他老婆剪了他,他肯定会把气撒到别人头上,撒给谁,我不知道,可能是他老婆,可能是他手下,也可能是我。”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卡在他边上,两个档口,正对着他,他早就不舒服,现在他出了丑,心里憋着火,最容易找个借口来搞我。”
“那你怎么办?”
“不给他借口,明天开始,档口那边,让君爱和梦艺正常营业,不要惹事,大牛二牛那边机灵点,厂里这边的料和货,全部提前入库,不给任何人机会。”
“行,我明天去安排。”
“另外”李晨停了一下,“小茜的事,你问阿伟没有?”
邹连梅看了他一眼。
“问了。”
“怎么说?”
“阿伟讲,还在查,这两天有消息,他让人盯着下塘西那边的巷子,看到有车进出,就记车牌,等摸清了规律,再动手。”
“好。”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
楼下偶尔过一辆摩托车,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李晨。”
“嗯?”
“你今天在档口,看到那些外国人,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包,卖给外国人,他们拿回去,摆在他们的店里,卖给他们的客人,你的包,从广州,坐火车,坐轮船,坐到欧洲,坐到美洲,坐到中东,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包会到哪些地方去?”
李晨愣了一下。
“没想过。”
“我刚才在地图上画圈。”邹连梅指了指折起来的地图,“我在想,我们的货,能卖到多远,广州到香港,香港到新加坡,新加坡到欧洲,欧洲到美洲,一个包,坐船走一个月,到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地方,摆在人家店里,标着人家的牌子,卖几百美金,我们赚几块钱。”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老蔡讲得对。”邹连梅站起来,“我们现在赚的是快钱,靠的是广交会这一波客流,等广交会过了,客流少了,我们就得靠慢钱,慢钱是什么,是把我们的包,送到更远的地方,送到那些不会因为广交会结束就消失的客户手里。”
“所以你刚才画圈,是在想这个?”
“对。”
李晨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梅姐。”
“嗯?”
“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老蔡了。”
“被你传染的。”
“那我得离你远点。”
“你试试。”
两个人笑了一下,客厅里的灯亮着,桌上的账本摊着,钱袋靠在墙角,明天还会继续赚,后天还会继续赚,只要广交会还在开,只要档口还开着,只要厂里还转着。
可李晨知道,广交会总会结束,档口总会淡下来。
厂里的活总会做完,到那时候,快钱没了,慢钱在哪里。
今天在老蔡那间半地下室,他模模糊糊看到了一点,但还没看清。
得再想。
“睡觉吧。”邹连梅把桌上的账本收好,“明天还得早起。”
“你先睡,我再坐一会儿。”
邹连梅进了主卧,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的灯光透出来,在客厅的地上画出一条黄线。
李晨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黄线,脑子里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人闲生烦恼,地闲生杂草,心闲生杂念。
他现在不闲,手上有活,脑子里有事,心里有账,身后有厂,身边有人,眼前有路。
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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