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广州的夜还深着。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半个，像半把弯刀。

“李晨，你要想清楚，出了这件事，桂花楼以后就不太平了。”

“桂花楼什么时候太平过？”

阿伟看了他三秒，笑了。

李晨回到观察室，白梦艺已经坐起来了。

刘君爱在给她梳头，动作很轻，像在梳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晨哥。”白梦艺叫他。

“嗯？”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你替我挡了一刀。这账，我替你算。”

“你别去打架。”白梦艺抓住李晨的手腕，力气不大，可抓得很紧，“那些人，不讲理的，你跟他们打，会吃亏。”

“我不打架。”

“那你怎么办？”

“做生意，把桂花楼的好档口全租下来，把他的客人全抢过来，把他挤出去。”

白梦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勉强像笑。

“你这个人就会乱开玩笑，有时候还真犟。”

“跟你学的，你说的，人活一口气。”

“那是我骂雪梨的话。”

“那是我骂雪梨的话。”

“我借来用用。”

白梦艺终于笑出了声，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可到底是笑了。

凌晨两点，李晨把白梦艺和刘君爱送回南航小区。

邹连梅已经在客厅等着，见人回来，什么也没问。

先盛了碗热粥，又去冲了个热水袋，塞进白梦艺被子里。

“梅姐。”白梦艺叫她。

“嗯？”

“你比我亲姐还亲。”

“少来，喝了粥赶紧睡。明天不许去档口，在家歇着。”

“明天广交会”

“广交会少你一个，垮不了。”邹连梅把她按回床上。

李晨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这回点上了，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他低头看着楼下那几棵榕树，树叶上还挂着水珠。路灯照上去，像一串碎钻。

想了很多，想冯得牛，想王水牛，想阿虎，想白梦艺手腕上的纱布。想周成那袋照片，想小茜，想那套七步教材。

然后想通了。

有些人，你躲不过，有些账，你算不清，那就只能往前。

往前走，走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或者，走到他们面前。

“王水牛。”李晨在心里念了一遍。

“冯得牛。”

“阿虎。”

三个名字，像三块磨刀石。把心里那把刀，磨得更利。

掐了烟，转身进屋。

客厅里，邹连梅正把白梦艺的被子掖好，刘君爱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眉头还皱着。

李晨拿过一条毯子，给刘君爱盖上，又去厨房。把剩下的粥热了，端了一碗给邹连梅。

“你不睡？”邹连梅接过来。

“你先睡，我想点事。”

“又要想一晚上？”

“不会，就想一会儿。”

邹连梅喝完粥，把碗放回桌上。站起来，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阳台上，风把晾着的衣服吹得轻轻晃。

夜色深得像一缸墨。

李晨知道，墨再深，也挡不住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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