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蜡皮的,先出五个款。每款三个色。一共四十五只,还不算泉州那单。”
“少了,最少再加三款。广交会那几天,老外看货都是一扫而过。你款少了,人家记不住。尤其你那个档口,位置偏。没有八九个款撑着,人走不到你门口。”
“可人手就这么多,五百个包、一百个外单,已经快把厂挤爆了。再加三款,只能通宵。”
“通宵就通宵,这段时间,把命别在腰上。等广交会那波过去,你们想通宵都没人给单。就听我一句劝。产品要有自己的特色。光靠我给的那些样板,讲句不客气的,你们能接到单,纯属运气。”
“我晓得。”
“晓得就加,人不够,去新市圩找人。那些从东莞过来的熟手,一抓一把。包吃住,给现钱,还怕招不到?”
“行,听你的。”
“别光听我的,老蔡那头,思路是对的。这老头,手上是真有两把刷子,就是人不行。”
李艳萍叹了口气。
“人怎么不行了?”
邹连梅问。
“他那脾气,像把刀。看谁都不顺眼。这么个能人,在濠畔街蹲了半辈子。也没蹲出个名堂。不是没本事,是跟钱有仇。你讲讲,这世道,人光有本事,不会来事,能成吗?”
“蔡师傅不是不会来事。是不愿意,他看不上那些虚的。”
“看不上?看不上就别怪钱看不上他。我跟你讲,这年头,判断一个男人聪不聪明,就一条标准。有没有钱。”
“太绝对了吧。”
邹连梅皱了下眉。
“不是绝对,是现实。你有没有钱,才是判断一个人聪不聪明的唯一标准。记住,唯一,不是之一。”
李艳萍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多人不服,拿学历讲事,拿情商讲事,拿人品讲事。这些当然都有用。可最后怎么样?一个人要是长期赚不到钱,那些东西就都成了摆设。市场不听你解释,结果不陪你演戏。”
“那照你这么讲,所有穷人都傻?”
李晨笑。
“别给我扣帽子,我讲的长期穷。一时穷,那是机缘没有到。一直穷,那是病。”
“什么病?”
邹连梅问。
“脑子里的病,钱是什么?钱就是一个人的认知、判断、执行力,还有解决问题能力的综合反馈。一个人能持续赚钱,说明他看事更准,抓机会更狠,做选择更果断,也懂得怎么用资源。反过来,一个人一直没钱,那他的方式和认知一定出了问题。别跟我扯什么怀才不遇。广州这地方,天天都有机会从天上掉。你接不住,就别怪天。”
“那蔡师傅呢?他怎么算?”
“他啊,生错了时候。放在一百年前,他这号人,能当宗师。现在?现在讲的是快。是现金流。是会不会把十块的东西卖一百。他那套慢工细活,不吃香了。所以我才讲,不是赚钱的料。”
李艳萍放下茶杯。
“可我觉得,人不能光看赚不赚钱。”
邹连梅声音不大。
“没讲光看,但这一条,最能说明问题。你可以不喜欢这个规则。可规则就是规则,聪明人会认,然后想办法在规则里赢。只有那些不认又不改的人,才一辈子在边上骂。”
“精辟。”
李晨拍了两下桌子。
“那必须的,你当我在桂花楼白混这么多年。”
李艳萍笑。
“你们一个个,都是哲学家。”
邹连梅摇摇头。
“你不知道吗,广州满大街都是人才。去大排档喝酒,旁边桌十个,九个能给你讲一套生意经。剩下那个,是喝多了的。”
三个人都笑了。
电扇“嗡嗡”地转。风不大,把台面上的纸格吹得翘起一角。邹连梅拿铁尺压住。外面,巷子里有小贩叫卖绿豆沙。那声音拉着长调,从墙头翻进来。
“对了。雪梨这两天,没再折腾吧?”
邹连梅问。
“没有,安静得很。”
“安静就对了,那女人,最近自己一身骚。”
“出什么事了?”邹连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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