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低着头,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暖。
“邹连梅,你这个人,就是太聪明。”
“聪明什么,我要是聪明,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邹连梅把咸蛋的蛋白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你信不信,昨晚那阿姨还说,让我以后找老婆,要找个会做生意的。会谈判,会算账,会整合资源。”
“那你去找啊,艳萍,刘君爱,都是给你量身定做的。”
“你就装吧。”李晨瞪她一眼。
“我装什么了?”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你。”
邹连梅没接话,低着头,一点点抿粥。耳朵尖红了起来,像谁拿笔蘸了胭脂点上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你少拿我开心。”
“没拿你开心,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会谈判,会砍价,会打版,会验货。这生意场上,有几个能比得上你。”李晨认真说。
“得了吧,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今天就不用去厂里。”邹连梅起身,把锅端回厨房。
李晨把粥喝完,又添了半碗。
邹连梅在旁边洗碗,水声哗哗的。阳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一条。
“跟你说个正事。”李晨放下碗。
“你说。”
“广交会快到了,我昨天让君爱去桂花楼打听。这阵子皮具市场的客流,会越来越大。我想赶在广交会前,把第二单五百个做出来。然后腾出手,再跑两趟市场,看看能不能接个新客户。”
“你别一口吃成胖子,五百个还没影,就想着下一个。”邹连梅头也不回。
“你别一口吃成胖子,五百个还没影,就想着下一个。”邹连梅头也不回。
“不是我心大,现在厂里的效率,你心里清楚。王春生开料,你打版,春燕踩车,李晓霞包装。五个人,要赶五百个,本来就很紧。如果不提前安排,到时候又是通宵。上一回通宵那几天,我看春燕的手指都缠了胶布,这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
“再招人,一个台面工,最好是个熟手。新市这一片,有不少从东莞过来的工人。你帮我物色。还有,老蔡那边,我想去一趟。”
“老蔡?”邹连梅转过身。
“对。李艳萍提过。那个香港打版师傅。我想请他来厂里看看。哪怕只做几天指导,我们自己的打版水平也能提一大截。”
“那个人,听说脾气怪得很。香港人,六十多了,李艳萍都不一定请得动。”邹连梅擦着手说。
“请不请得动,见了才知道。我这两天就去。你帮我准备两包好烟,再买盒茶叶。别太贵,太贵了人家觉得我装。就那种中上等的。行家一看就知道我有诚意,又不会觉得我冲大头。”
“你倒是越来越会来事了。”邹连梅笑了。
“都跟你们学的,一个会做生意的女人教的,还有一个会做生意的女人在旁边盯着。”
“你再说,我真把你那台破电扇扔了。”邹连梅把抹布往灶台上一甩。
“不说了,我去厂里。晚上回来,叫上君爱。咱们三个开个小会。她档口要开张,厂里要赶单,钱得重新规划。”李晨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邹连梅。”
“嗯?”
“昨晚,谢谢。”
“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你在家等着,这比什么都强。”
李晨下了楼。
阳光从榕树叶子间漏下来,斑斑点点,像碎金子。站在楼下,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混着南航小区特有的味道,树、旧墙、还有谁家飘出来的烧肉香。
抬起手,在额前挡了挡太阳。那裂了边的眼镜片,在光里闪了一下。
“李晨!”邹连梅从三楼阳台探出头。
“干嘛?”
“中午在家里吃,我包了饺子,冬至快到了。”
“好!”
李晨挥了挥手。
脚步迈开,往厂子的方向走。
巷子里热闹起来。卖菜的、修鞋的、倒垃圾的,还有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孩,追着球从身旁跑过去。风从白云山那边吹来,有点凉,却不再冷。
走到厂门口时,王春生他们已经开工了。
李晨走进去,把外套脱了。卷起袖子。从裁床旁边捡起一把推刀。刀口有点钝。拿起来,在磨刀石上“唰唰”推了两下。
“晨哥,你会用这个?”王春燕侧过头。
“别笑我,我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那行啊,这有批边角料。你把它裁成包带。我看看你手艺。”
李晨还真的坐下了。
第一刀下去,线歪得像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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